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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晨光与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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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黑暗最沉。
    林朔坐在火堆边,守拙刀横在膝上。眼睛闭着,但耳朵竖着,听着四周动静——风声,刀鸣声,还有……呼吸声。
    母亲和小雨的呼吸很轻,一个平稳,一个急促。陈石头的呼吸重些,带着疼痛的嘶气。他自己的呼吸则刻意放慢,一吸一呼,跟着心跳的节奏。
    他在感受刀气。
    经过一夜,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无形的切割感。皮肤上的刺痛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麻的痒,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刀气不再是单纯的伤害,更像是一种……淬炼。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刀气在肺里流转,带着锋锐的凉意,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骨头在发痒,肌肉在发紧,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
    这就是刀修淬体的过程吗?林朔不知道。父亲没教过他这些——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教。
    他睁开眼睛。天边泛起第一缕微光,灰白色的,像刀刃的边缘。石台上的雾气开始流动,被晨风推着,往深渊方向飘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伤口已经不疼了,徐无锋给的药确实神奇。手臂和肋下的刀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痒痒的,是愈合的迹象。
    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看。深渊里的雾气比昨晚淡了些,能看见下面十几丈的景象——还是雾,更浓的雾,翻滚着,像煮沸的牛奶。刀鸣声从雾深处传来,低沉,绵长,此起彼伏。
    林朔握紧刀柄。他想下去看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石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比昨晚好些,但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好?
    陈石头摇头。睡不着。那声音……太吵了。
    他指的是刀鸣。
    林朔点头。确实吵。但听久了,能听出些门道。
    什么门道?
    每种刀鸣都不一样。林朔侧耳听,你听那边——低沉浑厚的,是重刀。清脆急促的,是快刀。还有那种……嘶哑的,像在哭的,大概是断刀。
    陈石头仔细听了听,苦笑。我只觉得吵。
    你心里没刀,自然听不出。林朔说,我爹说过,刀有灵。主人死了,刀灵还在。这些刀鸣,大概是死在深渊里的刀,在呼唤新主人。
    或者是在警告。陈石头看着深渊,警告活人别下去。
    都有可能。
    母亲也醒了,正给小雨喂水。小姑娘还是虚弱,但烧退了,眼睛有了些神采。她看着哥哥,小声说:哥,我梦见爹了。
    林朔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梦见爹什么了?
    梦见爹在打铁。小雨说,炉火很旺,爹在磨刀。他回头看我,笑着说:小雨要快点好起来,等春天来了,爹带你去采野花。
    林朔鼻子一酸。他摸摸妹妹的头。爹说话算话。等你好起来,哥带你去采花。
    小雨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
    母亲看着林朔,眼神复杂。朔儿,你……
    林朔知道她想说什么。娘,我知道危险。但咱们没退路了。
    母亲沉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朔回到石台中央,开始练刀。今天的感觉不一样——刀气不再是单纯的阻力,更像是一种……共鸣。守拙刀挥动时,周围的刀气会随之流动,像水流绕着礁石。
    他试着放慢速度。刀在空中缓缓划过,能清楚地看见刀气被切开、卷动、再合拢的过程。很奇妙,像在搅动一池看不见的水。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光线刺破晨雾,照在石台上,把那些纵横交错的刻痕照得清清楚楚。林朔这才看清,那些刻痕不是乱劈的——是刀法。
    有人在这里练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刀法刻进了石头里。
    他蹲下身,仔细看最近的几道刻痕。痕迹很深,边缘光滑,像是用极锋利的刀一气呵成。刻痕的走向、角度、深浅……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招式。
    林朔用手指描摹刻痕。指尖触到石头,能感觉到残留的刀意——凌厉,霸道,一往无前。和守拙刀的意境完全不同。
    这是另一种刀法。杀人的刀法。
    他站起身,环顾整个石台。无数刻痕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每道刻痕都代表一招,所有刻痕连起来,就是无数套刀法。
    这里是刀法的坟场,也是刀法的宝库。
    林朔握紧守拙,开始沿着刻痕练。不是学招式,是感受刀意。他沿着一条刻痕走,手中的刀随之挥动——劈,斩,撩,刺。
    刀气在周身激荡,发出嘶嘶的声响。皮肤上的刺痛又回来了,更强烈,但林朔没停。他在与刻痕里的刀意对抗,也在吸收。
    陈石头看得目瞪口呆。他看见林朔的刀越来越快,身影在石台上穿梭,刀光与晨光交织,分不清哪是刀,哪是光。更可怕的是,林朔的眼睛——又红了。
    不是血红色,是淡淡的绯红,像初升的朝阳映在瞳孔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专注。
    不知练了多久,林朔忽然停下。
    他站在石台中央,守拙刀垂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滴在石头上,瞬间被刀气蒸干。手臂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眼睛里的红,渐渐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身体的变化。肌肉更紧实了,骨头更坚硬了,血液流动的速度更快了。最重要的是——他对刀气的感知更敏锐了。
    现在,他能“看见”刀气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的感觉。空气中的刀气不再是无形的压力,而是一道道流动的线,细密,锋利,按照某种规律在石台上盘旋、交织。有些线强,有些线弱,有些线静止,有些线流动。
    就像他看妖族的“线”一样。
    林朔心中一震。难道……这两者有关联?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当务之急是适应刀气,准备进入深渊。
    他走回火堆边。陈石头递过来水囊。林朔灌了几口,水很凉,但舒服。
    你刚才……陈石头欲言又止。
    林朔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没事。眼睛红是刀气刺激的,控制得住。
    陈石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母亲煮了粥——把干粮掰碎,加水煮成糊。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小雨吃了半碗,精神好了些。
    吃完早饭,林朔摊开柳七给的地图。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石台的位置,再往前,就是深渊入口。
    他看着母亲和陈石头。你们……就别进去了。
    母亲立刻摇头。不行,你一个人……
    林朔打断她。娘,里面的刀气比这里强十倍。小雨扛不住,您也扛不住。陈石头受伤,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我一个人进去,探探路。如果安全,再出来接你们。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怀里虚弱的小雨,最终沉默。
    陈石头咬牙。林朔,我……
    你留在这儿,保护她们。林朔说,万一有追兵来,你得守住。
    陈石头握紧短斧,重重点头。好。
    林朔收拾东西。水囊,干粮,药膏,还有柳七给的地图。守拙刀系在腰间,刀鞘磨得发亮。
    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雾气又浓了,看不清底。刀鸣声从深处传来,像是在催促。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朝母亲和小雨点点头。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雾气扑面而来,湿冷,粘稠,带着浓烈的刀气。林朔闭上眼睛,感受刀气的流向——它们在旋转,像漩涡,越往下越强。
    他调整姿势,顺着刀气漩涡的边缘滑下去。这样能省力,也能减少伤害。
    下坠了约莫十息,脚下出现实地——不是地面,是另一层石台。比上面那层小,也更破碎。石台上同样布满刻痕,但更密集,更深,像是无数刀客在这里生死搏杀留下的。
    林朔落地,翻滚卸力,然后迅速起身,拔刀戒备。
    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三丈。刀鸣声更响了,就在耳边,像有无数把刀在同时震颤。空气里的刀气浓得化不开,每吸一口气,都像吸进一捧刀片。
    林朔捂住口鼻,慢慢往前走。
    石台上散落着更多东西——不只是断刀白骨,还有铠甲碎片,破碎的玉佩,生锈的暗器。有些东西还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铜钱边缘有血迹,已经干了。翻过来,背面刻着字:天佑。
    这是天刀卫的制式铜钱。
    林朔心头一紧。天刀卫的人也来过这里?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把铜钱收好,继续探索。
    石台不大,很快走到尽头。前面又是悬崖——更深,更暗。雾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更浓的刀气和……血腥味。
    林朔走到悬崖边,往下看。这次,他看见了东西。
    不是雾气,是光——淡蓝色的光,在雾深处闪烁。光在移动,像活物,忽明忽灭。伴随着光的,是刀鸣,还有……说话声。
    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人在说话。不止一个,有很多,在争吵,在怒吼,在哭泣。
    林朔握紧刀柄。他想下去看看。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行。刀气太强,再往下,他可能撑不住。
    他退回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运功抵抗刀气。这次,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吸入刀气,在体内运转,淬炼筋骨。
    过程很痛苦。刀气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刺痛,灼热,像要把身体从内部撕裂。林朔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渐减轻。刀气不再肆虐,而是温顺地融入血肉,沉淀在骨骼深处。身体变得更坚韧,像被打磨过的铁。
    林朔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在空中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刀形气劲,飞出三丈,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力量却更强了。握刀的手更稳,眼神更锐利。
    这就是淬体的效果。
    他看向悬崖深处。那些蓝光还在闪烁,说话声还在继续。
    明天,他想,明天再往下探一探。
    他转身,准备返回上层石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很轻,很冷,像冰。
    林朔猛地转身,拔刀。
    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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