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与白银反击
第四天。
刘沐宸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水泥地上割出一道苍白。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是老赵发来的微信:
「沐宸,今天能早点来吗?有辆大奔S级急修,客户催得紧。」
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刘沐宸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回了个「好」。
他坐起身,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出租屋里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闷热,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视线下意识飘向墙角——踢脚线那块瓷砖看起来完好无损,U盘、存储卡和他手写的记录,就藏在那后面的缝隙里。
藏得很好。
至少现在,没人知道。
他起身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困意。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只有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慕容雪失踪了,而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内情的外人。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也让他某种近乎麻木的情绪底下,生出一点细微的、尖锐的刺。
他必须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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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达汽修店。
刘沐宸到的时候,老赵已经在卷帘门前抽烟了。天光熹微,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昨夜风雨打落的树叶。
“来了?”老赵掐灭烟头,拍了拍刘沐宸的肩膀,“脸色咋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刘沐宸含糊应道,推开半掩的卷帘门,走进店里。熟悉的机油味和金属冷却液的气息涌上来,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辆大奔在里边。”老赵跟进来,指了指维修间深处,“客户说发动机异响,加速无力,昨晚拖过来的。好像是……慕容集团哪个高管的车。”
刘沐宸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慕容集团?”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嗯,车牌是集团的车。”老赵没察觉他的异样,“这种大客户的活儿得仔细点,修好了以后都是长期生意。”
刘沐宸没接话,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车子很新,保养得极好,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发动机的声音确实不对劲。一种沉闷的、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着。他踩了两脚油门,杂音更明显了。
不是小问题。
他熄火下车,掀开引擎盖。复杂的管线、金属部件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泽。他拿起手电筒,仔细检查。
“怎么样?”老赵凑过来问。
“可能得拆开看。”刘沐宸说,“听声音像是正时链条或者张紧器的问题,也可能更麻烦。”
“你看着办,需要什么配件跟我说。”老赵拍拍他,“我去前面盯着,今天还有几辆小保养。”
老赵走了,维修间里只剩下刘沐宸和这辆安静的奔驰。
他站在引擎前,手里的扳手冰凉。目光落在车前挡风玻璃内侧——那里放着一张通行证,白底黑字,印着“慕容集团”的logo和编号,还有持车人信息:行政部,王志远。
一个高管。
慕容集团的人。
刘沐宸盯着那张通行证,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这个王志远,是慕容雪口中的“叔伯”那一派,还是别的什么立场?他知不知道慕容雪的事?这辆车……有没有可能成为某种突破口?
荒谬。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一个修车工,通过修一辆高管的车去打听豪门千金的失踪?电视剧看多了。
他摇摇头,开始干活。
拆解发动机是细致活,需要耐心和精准。刘沐宸戴上手套,拿起工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压到脑后。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机油的黏腻感附着在皮肤上,世界缩小到眼前这个复杂的机械心脏。
只有在这里,在扳手和螺丝刀之间,他才是确定的、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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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发动机上半部分已经拆开。问题果然出在正时系统,张紧器磨损导致链条松动,险些酿成大祸。刘沐宸拆下损坏的部件,正打算去库房拿新配件,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刘沐宸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摘掉沾满油污的手套,走到维修间角落相对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
“刘沐宸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年轻,语速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我。哪位?”
“我是……慕容雪的朋友。”对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林薇。雪儿以前跟你提过我吗?”
刘沐宸握紧手机:“没有。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林薇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联系不上她了。昨天还能打通电话,但接电话的不是她,是别人。今天直接关机了。我去医院,护士说她被家里人接走了。我去她家……他们不让我进门。”
刘沐宸听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你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他问。
“前天晚上。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如果她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让我联系你。”林薇说,“她说你叫刘沐宸,是个修车师傅,游戏ID是‘走着走着就赢’。她让我告诉你……”
林薇停住了,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告诉我什么?”刘沐宸追问。
“U盘和存储卡,绝对不能交给任何人,除非她本人或者她指定的律师来取。”林薇一字一句地说,“她还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些东西可能就是唯一的证据。让你务必保管好。”
刘沐宸喉咙发干:“她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家的事,很复杂。”林薇最终说,声音里充满无力感,“她父亲去世后,她和她哥哥的处境就很微妙。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继承。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你们报警了吗?”
“报警?”林薇苦笑,“怎么报?说慕容家内部可能有人要害大小姐?证据呢?而且,接走她的是‘家属’,警察怎么管?”
刘沐宸无言以对。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势力,帮不了她。雪儿让我联系你,说你可能……是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刘沐宸心上。
“我能做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保护好那些东西。”林薇说,“然后……等。我会想办法打听消息,但可能需要时间。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那些人知道雪儿把东西托付给了你……”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沐宸如果被盯上,也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刘沐宸说,“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好。”林薇顿了顿,“谢谢你,刘先生。”
电话挂断。
刘沐宸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维修间里的嘈杂——气动工具的嘶鸣、金属碰撞声、老赵和客人的交谈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慕容雪真的出事了。
而且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回那辆奔驰旁边。损坏的张紧器躺在工作台上,金属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看着那堆零件,忽然想起慕容雪游戏里玩的瑶,那个金光闪闪的小鹿角,那个会跳下来笨拙地替他挡技能的虚影。
也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地说:“游戏里的输赢很单纯。”
现实呢?
现实是一场没有规则、没有边界、可能流血甚至丧命的游戏。
而他,不知不觉,已经被拖入了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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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沐宸修好了那辆奔驰。试车的时候,发动机运行平稳,异响消失。他把车开到洗车区,仔细冲洗干净。
刚停好车,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师傅,车修好了?”男人问,语气客气。
“好了。”刘沐宸下车,把钥匙递过去,“正时张紧器磨损,已经换了新的。其他部位也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谢。”男人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下刘沐宸,“你是……刘师傅?”
刘沐宸心里警觉起来,面上不动声色:“是我。您是王先生?”
“王志远。”男人伸出手,“行政部的。听老赵说你手艺很好,今天看来名不虚传。”
刘沐宸和他握了握手,手心干燥。
“应该的。”他说。
王志远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车边,看似随意地聊了起来:“刘师傅在这行干多久了?”
“三年多。”
“年轻有为啊。”王志远笑了笑,“听说你还会打游戏?王者荣耀?”
刘沐宸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怎么会知道?
“偶尔玩。”刘沐宸语气平淡,“王先生也玩?”
“我不玩,但我侄女玩。”王志远推了推眼镜,“她最近总念叨,说认识了一个游戏里特别厉害的小哥哥,ID叫什么……‘走着走着就赢’?是你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刘沐宸看着王志远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点闲聊似的探究。
是巧合?
还是试探?
“是我。”刘沐宸承认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否认反而可疑,“没想到这么巧。”
“是啊,挺巧的。”王志远点点头,“我侄女还说,那个小哥哥人很好,游戏里很照顾她。她手受伤了,还陪她打游戏。”
刘沐宸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那侄女啊,最近遇到点麻烦。”王志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家里有些事,她压力很大。有人……不太希望她好过。”
他顿了顿,看向刘沐宸:“刘师傅,如果你最近联系过她,或者她托你保管过什么东西……最好小心点。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王志远在提醒他。
也在暗示他:他知道刘沐宸和慕容雪有联系,甚至可能知道U盘和存储卡的事。
刘沐宸看着王志远,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王志远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只有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
像是警告。
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结盟邀请。
“谢谢王先生提醒。”刘沐宸最终说道,“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王志远直起身,拉开奔驰的车门,“修车费我已经转给老赵了。另外……”
他坐进驾驶座,关门前,最后说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我这个电话。当然,前提是……你信得过我。”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出维修店,汇入街道的车流。
刘沐宸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王志远。
慕容集团行政部高管。
他知道游戏ID。
他知道慕容雪手受伤。
他暗示慕容雪有危险。
他提出“帮忙”。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是慕容雪那边的人,还是另一个派系?或者,是第三方,想利用他手里的东西?
信息太少,判断不了。
但至少,王志远目前表现出的,不是直接的敌意。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打听到慕容雪下落的渠道?
刘沐宸走回维修间,从工具箱里拿出手机,把王志远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备注:王先生(慕容集团,奔驰S级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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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刘沐宸下班回到出租屋。
他没有开灯,先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检查踢脚线那块瓷砖。边缘的灰尘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
他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开灯。
屋子里亮起来,简陋的陈设一览无余。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是昨天手写的那份记录。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添上几行:
「第四天,下午。慕容集团行政部高管王志远来取修好的奔驰S级。他知道我的游戏ID,知道慕容雪手受伤,暗示慕容雪有危险,并提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他”。态度不明,疑似警告,也疑似示好。存疑。」
写完,他把纸折好,准备重新放回藏匿点。
但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行。
同一个地方藏两次,不安全。
他环顾四周。出租屋太小,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床底下?衣柜顶?都不够隐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塑料花盆,泥土干裂。
他走过去,端起花盆,把绿萝连同土块一起拔出来。盆底是空的。他把用防水袋包好的U盘、存储卡和记录纸放进去,再把绿萝栽回去,压实泥土。
做完这一切,他把花盆放回窗台原处。
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个没人会注意的、快枯死的盆栽。
藏东西的好地方。
刘沐宸洗了手,坐到床边。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但他睡不着。
脑子很清醒,像绷紧的弦。
他在想慕容雪。
她现在在哪里?被关在慕容家的某个别墅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那些人会怎么对她?逼她放弃继承权?还是更极端的手段?
他在想王志远。
那个看起来斯文客气的高管,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在想自己。
一个修车工,莫名其妙成了关键证据的保管者,还可能被卷入一场豪门斗争。接下来该怎么办?等?等到什么时候?主动做点什么?又能做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没有答案。
他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
登录小号。
好友列表里,「冰冰小妖」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上一次在线:1天前。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游戏,点开微信。
给慕容雪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条被拒收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林薇联系我了。」
「东西还在,很安全。」
「你……还好吗?」
发送。
意料之中,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沐宸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映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慕容雪在游戏里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一次逆风局,队友吵架挂机,只剩他和她的瑶坚守高地。对面五个人压过来,她骑在他头上,轻声说:
“小哥哥,我们好像要输了。”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操作李白用最后的经济换了把名刀,一技能冲进人群,刷出大招,换了对面三个。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她说:
“没关系,尽力了。”
尽力了。
刘沐宸闭上眼睛。
现在,他也尽力了吗?
好像没有。
他只是在等。
在藏。
在被动地接受一切。
这算哪门子尽力?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新存的号码。
王志远。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打过去,说什么?
问慕容雪的下落?对方凭什么告诉他?
问那些人的目的?对方会说实话吗?
或者,直接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太冒险了。
可能暴露自己,可能打草惊蛇,可能让慕容雪的处境更糟。
但不打过去,他就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里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反反复复。
最终,刘沐宸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用胳膊盖住眼睛。
不能急。
急也没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手里的东西,等。
等一个机会。
或者,等一个……信号。
---
深夜,凌晨一点。
刘沐宸在半睡半醒间,被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惊醒。
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但不是常用的那个微信号。
是他很久以前注册的一个小号,几乎没人知道,连李舒莹都不知道。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枕边的备用手机。
点亮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备注的微信号。
头像是一片纯黑。
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上线。」
刘沐宸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王者荣耀,登录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小号。
刚进游戏大厅,一条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邀请人:「雪」。
刘沐宸屏住呼吸,点了接受。
进入组队房间。
耳机里,传来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电流杂音、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的声音:
“小哥哥……是我。”
是慕容雪。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像是在极力压低,又像是没什么力气。
“你在哪?”刘沐宸立刻问,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能说。”慕容雪语速很快,“我时间不多。听我说。”
“你说。”
“我暂时安全,被关在家里一个房间,有人看着。手机被收了,这是用……别的办法偷偷上的。”她顿了顿,呼吸声有些急促,“东西还在你那儿吗?”
“在,很安全。”
“好。听着,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三叔那边的人,还有……王志远。”
刘沐宸心里一凛:“王志远?”
“他不是我们的人。”慕容雪的声音透着冷意,“他是墙头草,也可能……是那边的人。他今天去找你,是试探。”
果然。
刘沐宸握紧手机:“我知道了。”
“还有,车祸不是意外。”慕容雪继续说,声音更低,“行车记录仪里有东西,U盘里也有。但我现在没法看。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刘沐宸问,“东西我看不了,需要密码或者专业设备。”
“我知道。”慕容雪似乎犹豫了一下,“我会想办法把解密方式传给你。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东西。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那些东西,你想办法交给一个叫陈岩的律师,他是父亲生前的好友,值得信任。联系方式我之后发给你。”
“你不会出事。”刘沐宸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
耳机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慕容雪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谢谢你。”她说,“但是小哥哥,现实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甲。”
“我知道。”刘沐宸说,“但游戏里,我从来没让你死过。”
这次,慕容雪沉默了更久。
久到刘沐宸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
“下一局,可能要你carry全场了。”
“我尽力。”
“不是尽力。”慕容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坚定,“是必须赢。”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小心点。”
话音刚落,组队房间突然解散。
慕容雪的头像暗了下去。
显示:玩家已离线。
刘沐宸退出游戏,看着手机屏幕。
那条来自黑色头像的微信消息还在。
「上线。」
像一场梦。
但耳机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话的余音:
“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小心点。”
刘沐宸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站着。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街角,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停了多久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慕容雪说得对。
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赢。
他拉好窗帘,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海里不再是混乱的思绪。
而是一个清晰的计划。
第一步:确认那辆黑色轿车的来意。
第二步:想办法读取U盘和存储卡里的内容。
第三步:联系陈岩律师,但必须极其谨慎。
第四步:等慕容雪的下一次联系。
以及,最重要的:
活下去。
保护好证据。
赢下这局。
黑暗中,刘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蓝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