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藏锋之秘与夜半惊魂
《藏锋诀》第一重的完整心法,如同一把钥匙,为李郁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如果说之前爷爷所授的口诀只是让他模糊感应到体内气息的存在,那么王铁匠所传的,则是如何引导、锤炼、乃至驾驭这股气息的精密法门。
行功路线复杂了数倍,涉及到的经脉窍穴名称晦涩难懂,呼吸的节奏、意念的凝聚,要求都极为严苛。起初几天,李郁练得磕磕绊绊,时常感觉内息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每当这时,王铁匠那根神出鬼没的小铁尺便会及时落下,或点或拍,精准地将他岔乱的气息导回正轨,伴随而来的永远是那句冷硬的呵斥:“凝神!守一!意随气走,勿忘勿助!”
痛苦是真痛苦,煎熬也是真煎熬。但李郁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艰难的周天运转之后,丹田那缕微弱的气流便会凝实一丝,运转也顺畅一分。四肢百骸间那股因药浴和锤打而渗入的暖流,也逐渐与内息融合,滋养着酸痛的筋骨,带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成长感。
这期间,惊蛰倒是异常“安分”,大部分时间都沉寂无声,只有偶尔在李郁行功到关键时刻,气息将散未散之际,脑海里会突兀地响起一声带着哈欠的点评:
【嗯…左边第三条经脉,岔了半寸…对,往回兜一点…笨!是兜,不是撞!你想把自己戳个窟窿吗?】
或是在他疲惫欲死,几乎要放弃时,来上一句冷嘲热讽:
【这就顶不住了?当年你爹练这《藏锋诀》第一重,三天入门,七日小成。你这都第五天了吧?连气走泥丸都费劲,真是黄鼠狼下耗子…】
每每此时,李郁都气得牙痒痒,但奇怪的是,被这碎嘴刀灵一激,他反倒能憋着一口气,重新凝聚精神,继续坚持下去。他似乎有点明白这破刀的“激励”方式了——虽然欠揍,但有效。
这日深夜,李郁刚刚结束一轮痛苦的行功,正瘫在干草堆上喘气,浑身如同水洗。王铁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他休息或准备药浴,而是提着小油灯,走到他身边坐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感觉如何?”王铁匠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比……比前几天好点了。”李郁喘着气回答,“内息好像…听话了些。”
“《藏锋诀》,重在一个‘藏’字。”王铁匠缓缓道,“并非教你做个缩头乌龟,而是将锋芒内敛,厚积薄发。如同名匠铸剑,千锤百炼,方得锋芒不显、斫铁如泥的神兵。你如今修炼,便是打熬胚胎、去除杂质的过程。急躁不得,取巧不得。”
李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铁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你爹当年,将《藏锋诀》练到了第几重?”
李郁精神一振,这是他极度渴望知道的关于父亲的事情,连忙摇头:“爷爷没细说,只说是很厉害的武功。”
“第七重。”王铁匠吐出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炼神返虚的顶峰。只差一步,便可窥见人刀合一的无上境界。当年他持惊蛰纵横北地,快刀之名响彻江湖,靠的便是这已臻化境的《藏锋诀》。”
第七重!李郁心中震撼,想象着父亲当年的风采,不禁悠然神往。
“可是,”王铁匠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爹曾与我探讨过,《藏锋诀》或许……并不仅仅是一门武功。”
“不仅仅是武功?”李郁愕然。
“嗯。”王铁匠点了点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认为,《藏锋诀》的运气法门,尤其是中三重之后,对神魂意念的锤炼,隐隐暗合某种古老的蕴灵、养器之道。他曾猜测,若能将其推演到极致,或许能以自身神魂温养兵刃,使兵器生灵性的过程大大缩短,甚至……赋予其独特的成长可能。”
李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碎布包。蕴灵?养器?难道父亲当年……
“惊蛰的灵性远超寻常神兵,除了其本身材质和铸造技艺超凡入圣外,你爹以《藏锋诀》秘法常年温养,亦是关键。”王铁匠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与惊蛰之间,并非简单的主仆关系,更近乎一种共生共荣的奇妙状态。也正因如此,惊蛰在你爹手中,方能如臂使指,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原来如此!李郁恍然大悟。难怪惊蛰对父亲又爱又恨,感情如此复杂。也难怪惊蛰会对《藏锋诀》如此了解,甚至能在他修炼时出言指点。
【哼,算你这老小子还有点见识。】惊蛰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别扭,【李寒那混蛋,别的不行,在‘养刀’这方面,倒是有点歪才。可惜……】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消失了。
王铁匠似乎没有察觉到惊蛰的短暂“现身”,继续道:“所以,郁娃子,你修炼《藏锋诀》,不仅是为了自身强大,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走你父亲走过的路,是在尝试与惊蛰重新建立联系。待你功法渐深,或许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其他碎片的存在,甚至……有机会唤醒它更多的灵智。”
这番话,如同在李郁心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让他对枯燥痛苦的修炼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期待。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变强,更是在延续父亲的道路,修复父亲的伙伴!
“我明白了,王叔叔!我会更加努力!”李郁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王铁匠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李郁修炼得更加拼命。药浴时的锤打依旧痛入骨髓,站桩时双腿依旧颤抖如筛糠,行功时气息依旧时有滞涩,但他心中却憋着一股劲,一股想要尽快变强,想要早日与惊蛰真正“对话”,想要揭开父亲往事之谜的劲头。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原本瘦弱的身躯渐渐有了结实的线条,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壮,但肌肉紧实,充满了韧性。内息日益壮大,运转周天的时间越来越短,也越来越顺畅。甚至在一次躲避王铁匠“突然袭击”的木棍时,他下意识踏出的步法,竟然带上了几分“惊鸿步”的轻盈灵动,虽然依旧狼狈,却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窜。
【啧,马马虎虎,总算有点样子了,不像刚开始那样,活像只被剁了尾巴的跳蚤。】惊蛰的点评依旧毒舌,但频率似乎高了一些,偶尔甚至会在他成功运转一个复杂周天后,含糊地咕哝一句【…还行。】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李郁暗自窃喜。
然而,平静的修炼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夜里,李郁刚刚结束晚课,正准备躺下休息,一直靠在墙边假寐的王铁匠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着什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李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但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李郁似乎也隐约听到,从头顶上方,透过厚厚的土层和砖石,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绝非寻常的窸窣声!像是很多只脚在小心翼翼地移动,又像是某种金属物件轻轻刮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而且训练有素,尽量压低了声响!
影煞去而复返?还是……“饿狼坛”的人,终于找上门了?!
王铁匠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台边,将他那些宝贝工具和惊蛰的碎片迅速收进一个不起眼的暗格。然后,他拿起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烧火棍,走到李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别出声,也别回头。”
李郁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用布条紧紧捆在手臂上的、那块最大的惊蛰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王铁匠吹熄了油灯,密室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拉着李郁,悄无声息地挪到密室一角,那里似乎有一处更加隐蔽的出口。
头顶上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低沉的、仿佛在确认位置的叩击声。
敌人,已经就在头顶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将彻底打破地下的宁静,将李郁和王铁匠,再次推向刀光剑影的漩涡中心。
黑暗之中,李郁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王铁匠沉稳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王铁匠握着他手臂的手,坚定而有力。
下一刻,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某种机关被强行破坏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伴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尘土,从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正上方投射下来!
密室,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