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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阴簪认主 夜闻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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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乱葬岗往回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天边翻着鱼肚白,雾裹着寒气贴在脸上,又湿又冷,像一层冰膜,擦都擦不掉。我怀里揣着那根刻着“苏婉娘”的银簪,烫得像块火炭,不是灼热的烫,是带着阴寒的烫,一路走,一路都能听见耳边飘着若有若无的哭腔,细声细气的,是女子唱嫁歌的调子,凄凄惨惨,像针一样缠在耳朵里,甩不掉,抠不出。
    老陈走在我身侧,一路没说话,烟袋锅子灭了又点,点了又灭,火星在雾里一明一暗,映着他皱成核桃皮的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直到踩回青溪镇的青石板路,听见巷尾黄狗打哈欠的声音,他才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根簪子,是阴物,沾了百年怨气,又浸过活埋的血土,你贴身揣着,夜里别点灯,别照镜子,别让它沾到阳间的经血、狗血,不然引煞上身,谁都救不了你。”
    我嗯了一声,手按在怀里,簪子的棱角硌着胸口,凉丝丝的渗进皮肉里,像有只冰手在抓我的心脏。红妆的声音很轻,飘在雾里,比寒气还凉:“那是我娘给我的陪嫁,簪头刻了我的生辰八字,埋在衣冠坟里百年,认我为主,也认你为契。你现在碰它,它不扎你,往后,它能替你挡一次小煞。”
    我没应声,心里却沉甸甸的。原来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十里红妆,底下埋的全是血和泪。苏婉娘,婉娘,好好一个江南姑娘,梳着油亮的发髻,戴着凤冠霞帔,坐着红轿嫁过来,没想到等着她的是活埋、钉魂、分尸,连具全尸都留不下,只剩半件嫁衣、一根红头绳、一支银簪,在乱葬岗里熬了一百年。
    回到爷爷的老院子,老陈把那半件染煞的红嫁衣铺在院中央,点上三炷清香,又撒上一把陈年艾草,艾草的香气混着雾的潮气,飘得满院都是。“衣冠坟里的东西,带不回家,沾家宅,扰祖宗,必须在日出前烧干净。”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往嫁衣上一凑。
    布料早被阴气压得干透,遇火就燃,火苗先是黄的,转眼就变成青黑色,烧得滋滋响,冒出来的烟不是灰的,是淡红的,像掺了血,飘在半空久久不散,还带着一股陈旧的胭脂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像百年前女子的脂粉,被雨水泡过,又埋进土里。
    火里断断续续传出女子的啜泣声,不是凶煞的嘶吼,是委屈的抽噎,是憋了一百年的哭,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不敢大声哭,只能在喉咙里打转。我站在边上,按着怀里的银簪,轻声说:“婉娘,火一烧,你这半截牵挂就了了,剩下的,我帮你找。”
    话音刚落,火苗猛地窜高一截,像人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在应我。
    等嫁衣烧成一捧黑灰,老陈用桃木铲把灰铲起来,倒进院角的清水缸里,阴煞遇水即散,这是《守灵三十六律》里最基础的破煞法子。缸里的水瞬间变浑,泛起一层黑沫,又慢慢沉淀下去,恢复清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忙活完,天彻底亮了,鸡叫了三遍,巷子里传来挑水扁担的吱呀声,卖豆腐的梆子声“笃笃笃”响起来,青溪镇又活了过来,烟火气裹着晨雾,把乱葬岗的阴冷冲得淡了不少。老陈蹲在门槛上抽烟,看我坐在石凳上发呆,开口道:“你爷爷当年,也接过一桩阴婚的案子,也是姑娘家被活埋,怨气重得掀了坟头。他守了七夜灵,才把那姑娘的冤屈送出去,自那以后,他就反复跟我说,十里红妆,最凶的不是鬼,是人心。”
    我摸出怀里的银簪,放在手心看。簪子是老银,磨得发亮,“苏婉娘”三个字刻得工工整整,是大家闺秀的手笔,簪头雕着一朵并蒂莲,本该是喜物,如今却透着刺骨的寒。“婉娘的尸骨,不在衣冠坟里,那她到底埋在哪儿?”我问。
    红妆的身影在堂屋的阴影里显了一瞬,红衣飘飘,凤冠垂珠,声音哑得很,像被风刮破的纸:“他们把我埋在迎亲路的中途,一片养尸地,那地方聚阴,埋活人,死了变煞,魂被钉在土里,连乱葬岗都来不了。我只记得,那地方有一口枯井,井边长着七棵柳树,柳树根缠着重物,是当年他们钉我魂的桃木钉。”
    养尸地、枯井、七柳缠钉。
    我把这几个词记在心里,找了张黄纸,用炭笔一笔一划写下来,压在《守灵三十六律》的底下。黄纸粗糙,炭笔的痕迹晕开,像血渍。
    本以为从乱葬岗回来,能歇上一天,缓一缓神,可刚到晌午,院门外就传来了哭喊声,撕心裂肺的,是村里的妇女,声音熟得很,是李婶。我拉开门,就看见李婶子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头发上沾着草屑,拉着我的裤腿就磕头,脑门都磕出血了,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小七师傅!小七师傅救命啊!我家柱子撞煞了!疯了!满嘴胡话,唱的都是几十年前的嫁歌,还穿红衣裳,拦都拦不住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嫁歌,红衣。这两个词,跟婉娘的十里红妆,撞在了一起。
    老陈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扶起李婶,烟袋锅子还叼在嘴里:“慢慢说,怎么回事?柱子什么时候撞的煞?”
    “就是今早!”李婶哭得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去镇西割草,路过乱葬岗边上的老槐树,回来就不对劲了,眼神直勾勾的,见了红布就扑,嘴里一直唱‘红轿来,嫁衣裁,一去不回坟里埋’,还把他姐的红嫁衣翻出来穿在身上,又哭又笑,跟中了邪一样!”
    老陈脸色瞬间沉了,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他都没察觉:“是乱葬岗的怨气缠上身了,再加你家柱子八字轻,撞上了婉娘当年的哭嫁残念,这不是普通的撞煞,是红妆缠身。”
    我攥紧了手里的银簪,指节发白。婉娘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是我的残念,飘出乱葬岗了。我当年被抬去活埋时,一路唱嫁歌,一路哭,怨气散在路边,谁碰了,谁就会被缠上,学我哭,学我穿红,学我等那顶永远不会停的红轿。”
    《守灵三十六律》第十八条:红妆残怨,不可驱,不可杀,只能引,只能安。强行镇煞,怨上加怨,必出人命。
    我看着李婶哭到崩溃的脸,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簪。刚从乱葬岗回来,新的煞事就找上门。我以为我只是帮婉娘寻尸骨,没想到,她百年的怨气,早已把青溪镇西,缠得密密麻麻。这守灵人的路,我才走了没几天,就已经没有半分回头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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