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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豪门“夜”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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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也就是齐雪走过漫野饥民,穿过脏臭城门,住进雅致张家的第三天!
    整座无锡城,成为了遗忘在糜烂大明的孤岛,各家、各户,叫不上名号的、叫得上名号的皆纷至沓来。
    无数马车、轿子涌入,让无锡城的街道显得逼仄,让原本萧条的街道热闹得仿若盛世。
    他们从四通八达的街道汇聚,却在主道分道扬镳。
    向右,那是小娄巷,秦家祖屋,本家、亲族、身份高的去。
    向左,那是凤谷山庄,秦家私园,小辈、身份低的去。
    齐雪今天早早被张廖喊起来,步行往左走。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天青色晋制交领,大袖子摆来摆去,搭配上连天的哈欠,显得慵懒无比。
    “哎呀!你喊我那么早干嘛?还有人家都坐马车坐轿子,你呢!”齐雪指了指路边,连连抱怨。
    “清晨起来,走走,抻抻筋骨不好吗?”张廖说着话,拉开架势来掩饰尴尬。
    他不会告诉齐雪,今天他去要轿子了,轿子老爹要用,去小娄巷。
    马车他也问了,但被张忻占下了,他晚些要跟二房去凤谷山庄。
    没办法,他俩只能早早赶路。
    “你拉倒吧!你就是没要来车,还装!”齐雪感觉话说得重了,语气软了些又道:“不过,看在你带我搂席的份上,原谅你了!”
    “搂席?”张廖紧跟齐雪脚步。
    他望着齐雪的背影,有些羡慕——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她这种洒脱的姿态呢?
    张廖跟上,盘算着这个走法,估计还要走半个时辰,于是加快了脚步。
    与齐雪和张廖的匆忙不同。
    张父跟张忻母子才打算出门,他们来到正堂等待着人员到齐,和最后盘点一遍礼单。
    “忻儿,齐娘子还没来吗?”张父撂下礼单,有些不快。
    “早些就被得圭拉走了,哎呀,老爷你说这孩子也是……”张家二房有些责备的样子,看上去颇有主母意味。
    “罢了!得圭应该是想跟齐娘子多说会儿话。”张父的语气带了反驳,因为他是大家长,而二房这话明显有些挑拨了。
    “我想哥哥也是好心,娘,我去给爹顺轿,咱也走!”张忻的话很是令张父满意,因为忻儿跟大儿那冒失的行为完全不同。
    “这?”张父像是想起什么。
    张忻停住。
    “忻儿,你身边缺个人伺候。”张父说话间扫了眼正给自己捶腿的翠儿道:“翠儿,你跟少爷去吗?”
    “嗯!是老爷!”翠儿言语难压惊喜。
    “去,把衣服换换,也不能穿这身出门吧。”二房拿手帕扇了扇,尽显小家子气。
    翠儿只道这是夫人关心自己,便去丫鬟卧房,挑出了自己最得意的衣服,临走,她扫了眼昨天齐雪给的胭脂,给自己涂抹起来。
    一群人忙忙叨叨,等出了门时间也就有些紧了。
    于是一家人加快脚步,渐渐融入了这场赴添丁宴的大潮。
    轿子在前,马车在后,翠儿迈着小碎步,紧赶慢赶跟下人一起追着马车。
    马车行至半路,跟在车后的翠儿无意间瞥见了路旁的身影——是在路旁玩闹前行的齐雪跟张廖。
    翠儿心里打起了突突,担心少爷在马车上看到齐雪,又把自己赶回去,赶忙快走两步,绕到马车另一侧,去敲车厢。
    “什么事?翠儿?”张忻皱眉,接着像是嗅到什么:“翠儿,你好香呀!上来坐?”
    张忻语气轻浮了些。
    但翠儿似乎很享受,因为这意味着公子青睐。
    “咳咳!”车厢里传来二房的轻咳,像在提醒。
    翠儿刚要吐出口的“好”字一到嘴边,生生变成了“不”。
    马车就这样跟齐雪错身而过,朝着左边而去。
    不多时,齐雪、张廖已经看到了那初具规模的凤谷山庄跟连排的轿子马车。
    齐雪跟着张廖,样子像在旅游,张廖给齐雪逐一介绍并告诫她一些规矩,以免她待会出丑。
    其实告诫的也没什么,齐雪听来里面就六个字:“别毛躁”“别多嘴”。
    “哎呀!张公子!张公子!”迎宾的秦家旁支迎进去上一个宾客,佯装惊喜,对着张廖一个劲地拱手。
    张廖也寒暄:“哎呀!哎呀!”接着掏出两份礼单。
    秦家旁支:“哎呀!哎呀!”继续拱手,“哎!请请请!”
    张廖:“哎!是是是!”
    俩人脸都要抽筋了!
    张廖作罢,招呼齐雪跟上自己。
    齐雪:“哎呀!那个!”
    秦家旁支:“哎呀!哎呀!好好好!请请请!”
    来人进门,门口又响起“哎呀!”的声音,没办法,宾客太多了,来不及太多寒暄,最好的方式就是打哈哈!
    两人进去,秦家小厮跟上,贴心地迎着二人找位置。
    凤谷山庄忙中不乱,每个宾客都很称心,张廖跟齐雪就要分开,齐雪要去偏堂女席,临分开,张廖还不忘嘱咐齐雪。
    八仙桌,巴掌大,上面坐着八个人。
    齐雪位于下首边,上首坐着秦家人。
    瓜果蜜饯先预热,主座当家暖场子。
    一番寒暄,席间一位名叫秦宓的姑娘暖场,她是秦家旁支的才女,容貌出众,应对得体。
    齐雪打心眼里佩服。
    她的佩服不仅是因为秦宓漂亮,而是她这古代虽说是及笄,但放在现代也就是十五岁的年纪,应付起来这种大场面毫不怯场!
    等到了后面的报菜环节,秦宓又给大家露了一手,一道道佳肴上桌,秦宓一一介绍,现场赋诗。
    齐雪望着佳肴,听着诗词,舌头都快馋掉了。
    辰时三刻、午时正!
    大概是秦家长老主庭那边寒暄完了,堂上开始呼喊开席。
    齐雪总算可以动筷了!
    “来!齐娘子,尝尝,西湖醋鱼!”秦宓用公筷夹起一块黏糊糊的丑东西。
    “不了,不了!我不喜欢吃鱼!”齐雪摇着头。
    她不是不喜欢吃鱼,只是实在吃不惯西湖醋鱼——那味道着实不敢恭维!
    秦宓被齐雪率真的样子逗得抿嘴笑。
    一场宴席下来,两人说话最多,齐雪喜欢她那娇柔的话语,秦宓喜欢她直爽率真的性格。
    席落。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诗会!男男女女被逐个请进宽敞大堂,大堂一侧一方戏台上,一个容貌俊美的姑娘正在咿咿呀呀。
    “张廖!”齐雪老远就朝已经入座的张廖高呼,张廖脸上一变,忙打眼神。
    她这声呼着实吸引了不少人,就比如此刻还在被大家奚落的陈鸿烈,跟正心情烦闷的张忻。
    陈鸿烈本就因被好友奚落而憋了一肚子火,听见齐雪高声喊张廖,他脸瞬间铁青,猛地推开身前小桌,朝齐雪走来,拽住她的手腕。
    齐雪被带得向陈鸿烈身上靠去,身子又被稳住。
    是张忻,正拽着齐雪的另一只手。
    张忻不怕陈鸿烈的将门身份,且不说陈鸿烈一个小小的正七品把总,就是他爹又如何?
    一个苏州守备,臭军户!
    能跟自己比?
    自己可是师从陈于王的直属上官,苏松常镇兵备道!
    “张二公子!”陈鸿烈目光直逼张忻,把齐雪的手腕攥得生疼。
    张忻丝毫不惧,嘴不见开话已说出:“陈把总!”
    张廖一拍脑门,暗道声遭,左脚赶着右脚凑到身前。
    “得圭!”张廖声似哀求。
    翠儿也在张忻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公子!”
    啪!
    张忻扇骨猛地抽开翠儿的手,压低嗓子骂道:“不识尊卑!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张忻这话是冲陈鸿烈说的,陈鸿烈知道,但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反驳,但现在退吗?
    不可能!
    这一场,人退了,面子可就留这了!
    场面一时僵住,两人都不想放手,齐雪被扯成个大字,她身上的晋制大袖衫本来就大,这一被扯开,一下子就挡了半个过道。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察觉异常,跟陈鸿烈同样从军的家族子弟纷纷有要起身的意思,另一侧察觉异样的氏族子弟也侧目欲动。
    张廖见事要闹大,一边是自己效力的陈家,一边是自己本家,谁难看了自己都倒霉。
    他一时手足无措四处乱看,正对上齐雪焦急的脸,又联想到她平时奇言怪语的样子,张廖一时来了主意。
    “哎!你爹!”张廖朝门口一伸手。
    扯着齐雪的俩人被一晃,再回神,齐雪已经落在了张廖手里。
    他拉起齐雪就跑,人一入座,这俩人再追就真的失礼了,于是齐齐退下。
    陈鸿烈回坐,恨恨地自斟自饮。
    张忻身旁,翠儿跪坐着,一杯杯给他添着酒。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莺声呖呖的戏腔自戏台散开,让所有人凝神屏气不敢错过。
    张父、无锡知县、秦家老者,和各方大佬讨论着戏文走进来。
    饶是齐雪此刻心事重重,此刻也被那“西皮流水”吸引。
    “哇!这个人好美呀!”齐雪双手握在胸前,眼睛闪着星星。
    “唱红娘那个吗?”张廖连眼都舍不得眨,“苏州梨园的,叫陈圆圆!”
    “谁!”齐雪一惊。
    “陈圆圆呀!”张廖目不斜视,接着神色一暗又沉吟道:“哎!桃花坞的孤女,前几年被亲戚卖进梨园,可怜呀!可怜!”
    齐雪也低眉,沉思、疑惑、心痛——这就是后世经常出现在影视剧里的陈圆圆吗?
    一场《西厢记》唱下来,陈圆圆退场,堂内静了好一会,接着满堂喝彩,似乎就连陈鸿烈跟张忻也把刚刚的不快忘记。
    “这陈圆圆还真是个妙人!”
    喝彩落,昆曲起,昆曲一来,意味着诗会开始。
    主座。
    秦家老者举起酒杯,先饮一杯,顿时堂内杯盏起起落落,老者身旁,秦宓贴心地为自己父亲添满酒水。
    陈于王瞧了瞧秦宓这个儿媳妇,又瞧了瞧正愤愤地瞄着氏族公子们的儿子,心里畅想起未来的美好,给主座秦家老者隔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大人,你看,门口那个,就是船厂的齐雪。”堂内偏主座位置,知县身旁主簿附耳上前,遥指心事重重的齐雪,嘴里恨恨。
    “她?那个穿天青色麻衣的?”知县一抖眉毛,抿了口酒,咬牙吞下,“先别妄动,我看她没那么简单。”
    主簿:“是了,她能混进来,准是借了陈家的势力!”
    知县故作高深道:“非也,她身边坐的是张家大公子,诗会前,张家二公子也来找过她!”
    “还有陈家那个小祸害!”主簿会意补充一句,退回座位。
    “木斋,来跟……”陈于王声音高亢,似乎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跟……”
    秦家老者笑着替未来亲家补充:“家女姓秦,名宓,字君如!”
    “哦!对!木斋,来跟君如姑娘喝一杯!”
    “爹。”陈鸿烈瞥了眼齐雪,一脸不快。
    “快!”
    “来了。”
    “他们俩什么意思呀!”齐雪戳了戳张廖。
    “这是要结亲了!”
    “结亲?”
    “是呀。”
    “我怎么没看出来!”齐雪一脸疑惑。
    “你还小,不懂。”张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鸿烈要结亲,心情好了不少,也乐得跟齐雪开起了玩笑。
    “你小子!”齐雪佯装生气,使劲捅咕了一下他的腰子,在桌子下面晃了晃拳头,道:“信不信我一拳把你医保打欠费!”
    张廖疑惑:“医保?什么?”
    齐雪得意:“你还小,不懂。”
    “哎哎,等会,是……是陈先生!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齐雪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循着目光看去。
    此刻,一个被青色儒袍衬得淡静如竹的公子,缓缓站起,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捏住酒杯,扫了眼众人。
    被扫到的众人神色一凛,举起酒杯,回应陈子龙。
    “在下几社,陈子龙。”
    “今日诗会,小生斗胆提议,大家不如斗诗如何?”
    “好!”
    一声爽快的女声自他对面响起,众人看向另一个主角。
    “张廖,这个又是哪位?”齐雪遥指远方。
    “哪位?”
    “河东君!”
    “河东君?”
    “就是柳如是!”张廖有些不爽齐雪的问东问西,不过他也不怪。
    齐雪自己一惊,又感叹自己运气好,一下子碰见了三个历史名人。
    她这边感叹着,诗会这边却来到了高潮。
    众人一杯杯饮酒,就着一首首诗词,好不潇洒快活!
    “好!河东君好文采!”人群一声高呼,齐雪见这些人在斗诗、对对子,顿时来了兴趣。
    更何况现在那些文人们显然喝多了,一个个嚣张起来,这也更让齐雪想融入那种热闹气氛里!
    齐雪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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