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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借前言剖明群众理 思后路种下法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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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元重新坐回石椅上,翘起二郎腿。
    他想讲这些,当然不是忽然好为人师,更不会是良心发现,要给这鲤鱼精上一课。
    而是天蓬刚才那番话,虽然是与他闲聊的无心之语,但里面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尚且有长有短,更何况自己跟金吒?
    金吒是什么人?
    天王长子,文殊亲传,封神大劫里滚出来的,心思深沉,七窍玲珑的狠角色。
    天尊说自己五毒炽盛,那是实话。
    可金吒的权力欲,又何曾比自己小过半分?
    这些年两人搭班子,面上是兄友弟恭,配合无间,可骨子里谁不知道谁?
    不过是外有西行大业压着,内有各方长辈盯着,二人目的相同,利益攸关,互相合作罢了。
    可是这三界中哪有严丝合缝的哥俩。
    接引和准提关系好,是因为俩人不得不团结起来,才能勉强抵挡玄门三位圣人的压力,那当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离不开谁。
    文殊和观音配合得好,那是因为他俩一个心怀大志、筹谋万世,一个清冷孤高、剑压诸天,本身性子就天差地别。
    文殊也知道观音不稀罕那些俗务权柄,观音也懒得跟文殊争那些虚名浮利。
    可自己跟金吒呢?
    自己自问没有文殊那般风霜高洁的品格,而金吒本身也他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二人日后回了灵山,论功行赏也好,排班站队也罢,少不得龙争虎斗一番。
    既然要斗,那就得趁早布子。
    自己这么多年接触下来,于政务一途,金吒非但不笨,反而颇有见地。
    他那套自上而下,层层铺排的本事,自己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认的,自己还未必能稳压他一头。
    可有一桩事,却是金吒拍马也赶不上的,那就是思想。
    修为、势力、政务,那都是明面上的牌,谁都能看得见。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思想,是路线,是谁的法子能真正扎下根来,是谁的信众能真正铺开来。
    车迟国十年,金吒出尽了风头,传法的那份功劳,谁都抹杀不了。
    而眼下这通天水府,灵感大王东拼西凑,搞了一本《苏元西行法语》,拿自己的只言片语当圣旨。
    这是坏事,却也是个机会。
    一个在车迟国之外,种下另一颗种子的机会。
    若是能把这个典型抓在手里,好好调理一番,日后便是自己在传法路线上的一面旗帜。
    苏元端起一杯茶,缓缓开口:
    “你既然想记录我的言行,今日便记好了。”
    灵感大王连忙正襟危坐,斑鳜精也准备好玉简,准备记下苏师的高论。
    “方才你说,凡人不就是人民群众?”
    灵感大王点头如捣蒜。
    苏元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顿,摇了摇头,道:
    “实则不然。”
    “人活在世上,便要吃饭,便要穿衣,便要有屋住,便要有路走。”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神仙佛祖变出来。”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是那些在风浪里讨生活的渔人,是那些在不见天日的矿井里挥汗如雨的矿工,是那些在织机前一坐一整日的织娘。”
    “他们才是创造了一切的人。他们,才是人民群众。”
    “那你再说说,那楼里头住的,又是什么人?”
    灵感大王张了张嘴,刚要答话,苏元已替他答了。
    “是皇子,是贵胄,是权臣之后,是祭司外甥。”
    “他们生下来就不曾摸过锄头,不曾下过矿井,不曾织过一匹布、不曾种过一垄地。他们吃的是百姓纳的粮,穿的是百姓织的衣,住的是百姓盖的屋,走的是百姓修的路。”
    “他们不是人民群众。他们是骑在人民群众头上的人。”
    灵感大王愣了一会,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可是,他们学了本事,回去便能教百姓识字、修桥、筑坝,这不就是恩公您说的传法么?这不就是发动人民群众么?”
    “好。”苏元也不与他辩解,而是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你这学堂办了十年,沿河各国的新法,扎下根了吗?”
    “百姓信了吗?修了吗?传了吗?”苏元不紧不慢地追了三问。
    灵感大王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苏元道:
    “我猜,这些人回去之后,倒也会传法,会授业,但多半也只是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打转。”
    “皇亲教国戚,权臣教贵胄,祭司教祭司,新法到了他们手里,便成了圈子里流转的玩意儿。”
    “这,就是阶级。”
    苏元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正在记录的斑鳜,负手踱了两步,语气愈发凌厉:
    “你生在莲池,长在珞珈山,从没挨过饿,从没受过冻,你若秉持道心,闷头修炼,这些你可以不懂。”
    “可你要传法,要做事,你就必须懂。”
    “阶级是什么?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的人,生下来便拥有田产、金银、权势。墙那边的人,生下来便一无所有,只有一双手,一副肩膀,一辈子的劳碌命。”
    “你把新法教给了墙这边的人,指望他们去帮墙那边的人。这可能么?”
    灵感大王抬起头,喃喃道:
    “恩公,您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苏元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
    “不是说做错了,你能在沿河各国招收生员传法,这已经是开天辟地以来,多少妖怪想都没想过的事。这份心志,菩萨知道了也会欣慰。”
    苏元继续说道:
    “但你犯了一个错。你把新法传给了一群本就不需要新法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那一楼的学生里头,或许真有一两个心地纯善的,愿意放下身段、真心实意替百姓做些事的。”
    “可那是是他们个人的良心,不是他们那个阶级的良心。”
    “等他们回了国,当了家,掌了权,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那份良心能撑多久?”
    “撑不住的。他们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阶级里去,替自己的阶级说话的。”
    “他们学了新法,新法便成了他们的工具。他们还是皇亲,还是国戚,还是站在百姓头上。新法没有改变他们的阶级,只是给他们手里多添了一把刀。”
    “你让他去传法,他能传什么?传的是他理解的新法,是滤掉了‘人定胜天’只剩下‘积德行善’的新法,是阉割了‘打破枷锁’只剩下‘安分守己’的新法。”
    苏元顿了顿,看着灵感大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经从世尊嘴里,再到我嘴里,从我嘴里,传到你嘴里,再到那些皇亲国戚嘴里,最后传到百姓耳朵里,早就变了味。”
    灵感大王冷汗涔涔,讷讷不能言。
    “再说这些学生。”
    苏元坐了回去,继续道:
    “学生群体,尤其是这些出身显贵的学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毛病——脱离生产。”
    “什么叫脱离生产?就是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亲手种过一粒谷,没有亲手织过一匹布,他们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不知道一条渠能灌几亩田,不知道一场旱灾能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们学新法,是坐在学堂里听你讲,但他们从没有真正弯下腰,踩进泥水里。没有天翻地覆的经历,便没有对新法真正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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