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二十年！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傍晚。
北方的傍晚跟杭州不一样，天高，光是黄的，不是白的，出了站，风吹过来，干燥，带一点尘土的味道。
谢宇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沈南跟在后面，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去酒店。
酒店在德宁工业园旁边，不大，前台是个小姑娘，办入住的时候问要不要发票，沈南说要。
房间在四楼，窗户朝北，窗外是一排厂房的屋顶，灰色的，屋顶上有几根烟囱，没有冒烟，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楼，住宅区，看不太清楚。
谢宇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这个城市他没来过，三线城市，人口不到三百万，GDP排在省内中游，但这个城市有一样东西排在省内第一。
德宁医药的A级GSP认证。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出租车停在德宁医药的门口。
谢宇下车，先看了一眼外面。
不是他想象的样子，他以为是写字楼里的那种公司，不是，德宁医药有自己的独立院子，围墙是灰色的，大门是铁的，刷了一层绿漆，漆面起皮了，露出下面的锈，门口有一个保安亭，保安穿着制服，但制服的颜色洗得发白。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德宁医药有限公司"，铜牌，字是刻的，另一块是"省药品流通协会理事单位"，木牌，字是印的，铜牌擦得亮，木牌有点旧。
进了大门，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两辆是冷链配送车，白色的，车身印着"德宁冷链"四个蓝字，第三辆是一辆老款的丰田凯美瑞，黑色，不新但洗得很干净。
谢宇注意到冷链车的车厢后门上贴着温控记录标签，标签是手写的，日期、温度、签名，笔迹不一样，好几个人签的。
这不是做样子，这是每天在用。
沈南走在他旁边，没说话，她也在看。
…………
进了办公楼。
楼不高，三层，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那种老式的灰绿色水磨石，踩上去声音沉，墙上挂着几块奖牌，"省药品流通先进单位"，连续好几年的，最早的一块是2004年的。
二楼，赵德明的办公室。
门开着。
办公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有划痕，很多道，是用出来的，桌上有一台电脑，显示器不是新的，边框发黄，电脑旁边有一个药品冷藏柜的温控显示屏，小小的，液晶的，数字跳着，显示4.2°C。
桌上还有一摞文件，最上面一份封面上写着"药品信息化追溯协同平台接入指南"，封面翻旧了，边角毛了，右上角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墨水褪了色。
赵德明坐在桌后面。
五十四岁，中等身材，灰色的短袖衬衫，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色的背心，脸上有晒斑，不是北方人那种白，是长年在仓库和配送现场跑出来的颜色。
他看见谢宇和沈南进来，站起来了。
"来了？坐。"
声音不大，平的，不热情也不冷淡，像接待一个普通的来访者。
谢宇坐下了，沈南坐在他旁边。
办公室里有一股药味，不是刺鼻的那种，是那种在药品仓库待久了之后衣服和家具上自然染上的味道，淡淡的，带一点消毒液的底味。
赵德明让助理倒了两杯茶，茶是花茶，茉莉的，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瓷杯，白底蓝花，杯沿有一圈金线。
谢宇喝了一口，茉莉花茶，不苦，但不是好茶。
"微光科技，"赵德明坐下来，看着谢宇，"你们在杭州？"
"对。"
"做物流的。"
"社区物流，冷链也在做。"
赵德明点了一下头，不是认同的点头，是"我听到了"的点头。
"我在行业协会那边听说过你们，去年开始做冷链？"
"是。"
"做了多久？"
"一年多。"
赵德明没有笑，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做了二十年。"
不是炫耀，就是一个数字，但那个数字落在办公桌的划痕上，落在墙上2004年的奖牌上，落在冷链车门上手写的温控标签上，落在那份翻旧的接入指南上。
二十年。
那是一个分量。
谢宇能感觉到。
赵德明看了谢宇一眼，又看了沈南一眼。
"你们老板没来？"
谢宇说："我来汇报方案。"
赵德明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