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丫鬟的命不值钱
素玉跪在立雪堂下,一时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来小的时候爹爹抱着她去看人潮汹涌的灯会,想起阿姐牵着她的手给她买糖画,还有阿姐出嫁时落的那滴滚烫的泪。
戏本子里都说女子嫁人是好事,可阿姐出嫁后统共也只回过孟家一回。
她一直都说自己在夫家过得好,夫婿体贴、公婆省心、舅姑和善。
可要真的万般都能如意,又如何娘家出了事就会被休弃?
素玉只恨自己那时年岁太小,看不出阿姐笑中掩藏的疲累。
三四年了,阿姐到底能去哪儿呢?
炎炎烈日炙烤着素玉的面颊,几乎双眼都被热汗浸湿,忙不迭抬手拿袖子抹了一把。
直到身前投落下一道峻拔身影,紧跟着传来一道峭冷嗓音。
“你胆子倒是大,难不成以为公府的主子见了你就会走不动道、无论如何也要将你纳进房中不成?”
素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循便伸手在她的颊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把。
这动作是极孟浪的。
素玉陡然脸色乍白乍红,等看清裴循指腹里捻动着的是什么,她又有些噤声了。
桃酥给她采买的黄粉自然不是多么上等的,若是被汗洇湿了便会露出馅来。
但素玉自己也试过,只要不这样在烈日下一直待着,晌午用过午膳后再补上一些,基本是不会花的。
谁能想到裴循竟在这样大的日头里叫她罚跪这么久呢?
素玉咬了咬唇,没有忽视他那句满是嘲讽意味的话,轻声道:“奴婢自然没有攀附主子的心,只是经过程兆一事,奴婢不想再那么惹眼罢了。”
她也不懂,公府里那么多丫鬟,怎么裴循好像独独和她过不去?
裴循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扫,似笑非笑的,素玉又听他道:“不必跪了,萦烟今日不在,你过来给我磨墨吧。”
素玉松了口气。
不必罚跪自然是好,可她又不是衡山院的丫鬟,裴循使唤她干什么?
素玉悄悄看了他一眼,还是道:“大公子,奴婢认错还不行吗?”
素玉以为刚刚裴循叫她罚跪是因为她不肯认那金赤鲤的死同她有关,眼下她既然认了,那他定然就该放过她了。
“或者奴婢拿月钱赔给您?奴婢是花房的丫鬟,不能在衡山院耽搁太久的。”
她自觉说得熨帖,裴循却忽然笑起来,眉眼之间道不尽的蕴藉风流,那薄唇也似新裁的桃花一样惹眼。
“那金赤鲤是我当年花了百两金自江南买回来的,便是你给公府为奴婢三辈子都不够,拿什么来赔?”
素玉的笑僵住了,依稀露出点丧气。
那她当真是赔不起的,况且她的月钱还要攒下留着去打探阿姐的消息。
即便她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只怕这位大公子也只会冷着脸道一句她的命又值几个钱。
她今日只穿了素青的布裙,裙裾上一点花纹都没有,裴循只在四五十岁的老妇身上见过这般不起眼的料子。
可饶是如此,却衬得那脸更加莹白润泽,宛若鲜荷。
裴循的目光深幽起来,心念也动了一下。
这般清丽绝俗的相貌,也怪不得要遮掩。
素玉很快调整好情绪,知道百两金她定是拿不出来的,也只能跟着裴循去了立雪堂,不声不响地给他在一旁研墨。
素玉只想早点结束这差事,却不知自己是除了萦烟外,第二个进入立雪堂的丫鬟。
一直到傍晚,素玉才结束了这半日给裴循“卖身抵债”的差事,忙福了福身脚底抹油离开了衡山院。
天渐渐黑下来,素玉猜测宋妈妈半日不见她的人影定然要责骂,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快起来。
可她晌午跪了半个时辰又站了许久,原本就月事在身,很快就觉出了疲累。
素玉在一个莲花池旁慢慢吹了会风,又靠着树坐下来,想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
可谁知她今日实在运道不好。
没多久假山里竟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