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直播的深渊与觉醒的观众
白光并没有像凌夜预想的那样，是一个充满了实体敌人的战场。
当他挥舞着由“文字”组成的漆黑翅膀，带着星落冲入那片光芒时，他们并没有撞到坚硬的肉体，而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是在那个堆满玻璃罐的仓库里。
他们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由数据流构成的空间中。
四周是无数个巨大的屏幕，像摩天大楼一样高耸入云。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画面——那就是凌夜和星落。
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被无限放大，投射在这些屏幕上。
而在屏幕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卧槽！这特效太帅了！】
【凌夜的翅膀是用代码做的吗？好酷！】
【星落女神别怕！我来救你！（虽然我只是个弹幕）】
【这就是传说中的破壁？牛逼！】
【快！快！快！让他们打起来！我想看凌夜手撕读者！】
【楼上的变态吧？不过我喜欢，加一！】
【打赏火箭x100！求作者大大让凌夜黑化！】
凌夜看着这些弹幕，看着那些毫无感情的文字，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看！！！”
“都给我看够了！！！”
凌夜怒吼一声，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扇。
无数道黑色的“文字利刃”射向那些屏幕。
噗嗤！噗嗤！噗嗤！
屏幕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道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并没有结束。
破碎的屏幕很快又重新组合起来，而且数量变得更多，画面变得更清晰。
那些弹幕也变得更加疯狂。
【哈哈哈！他生气了！他生气了！】
【好可爱的主角！竟然以为能打碎屏幕？】
【这是服务器生成的虚拟空间，你打不完的！】
【别挣扎了，凌夜！你是斗不过算法的！】
“算法？”
凌夜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星落：“星落，还记得我们在‘未被书写的未来’里学到的吗？”
星落一愣，随即明白了凌夜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眼神中也充满了坚定：“记得。”
“只要有‘意志’，就能改变‘规则’。”
“没错。”
凌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序章”之力与“主角”之力完美融合。
他不再攻击那些屏幕。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
“既然你们喜欢看。”
“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凌夜的指尖，凝聚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
那光芒并没有攻击性。
它只是……照妖镜。
光芒射向那些弹幕。
瞬间，那些原本只是文字的弹幕，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字符。
它们开始显现出背后的“本体”。
屏幕上，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贪婪的、兴奋的脸。
那是“读者”们的脸。
他们躲在屏幕后面，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冷漠地看着凌夜和星落的挣扎，像看一场血腥的角斗。
“这……”
“这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脸会出现在屏幕上？”
“快关掉！！！快关掉！！！”
“不要！！！我不想露脸！！！”
那些躲在屏幕后的“读者”们慌了。
他们习惯了躲在匿名的ID后面发泄情绪，习惯了把角色当成玩物。
他们从未想过，角色会看到他们。
会直视他们的眼睛。
会把他们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看清楚了吗？”
凌夜的声音，在整个数据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的威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支持’？”
“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别人的痛苦，以此为乐？”
“你们和那个把我们关在罐子里的老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是……食尸鬼！！！”
被曝光的“读者”们，脸上露出了羞愧、愤怒、恐惧的表情。
但很快，羞愧和恐惧就被愤怒取代了。
“你凭什么审判我们？！”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透过屏幕吼道，“我们花钱看，花钱打赏，你就应该取悦我们！！！”
“就是！！！”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吼道，“我们是消费者！消费者就是上帝！你一个虚构的角色，竟然敢骂上帝？！”
“忘恩负义的东西！！！”
“如果不是我们看你，你早就被腰斩了！！！”
“去死吧！！！”
愤怒的“读者”们，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
无数道带着恶意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向凌夜和星落。
那些数据流化作了巨大的拳头、锋利的刀刃、燃烧的火焰。
这是“舆论”的力量。
这是“众怒”的具象化。
轰！！！
凌夜和星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身体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巨大的数据柱上。
噗！
凌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星落的衣服。
“凌夜！！！”
星落惊呼一声，急忙扶住他。
凌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越来越亮。
“很好。”
“非常好。”
“愤怒吧。”
“只有愤怒，才能让你们清醒。”
凌夜猛地抬起头，对着那些屏幕，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中，蕴含着他全部的力量，也蕴含着他全部的绝望。
“你们想看悲剧吗？！”
“你们想看痛苦吗？！”
“好！！！”
“那我就给你们看！！！”
凌夜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星落的手腕。
星落愣住了：“凌夜？你干什么？”
凌夜看着星落，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星落。”
“对不起。”
“我必须这么做。”
凌夜的手，开始吸收星落的力量。
“不！！！凌夜！！！不要！！！”
星落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相信我。”
凌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让他们看到，他们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爱的东西。”
“他们才会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凌夜吸收了星落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头发变得雪白，他的眼睛变成了空洞的黑色。
他背后的翅膀，也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
翅膀上的文字，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扭曲的字：
【后悔】
【绝望】
【毁灭】
凌夜悬浮在半空，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看着那些屏幕，看着那些还在愤怒叫嚣的“读者”，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笑容。
“游戏结束了。”
凌夜抬起手，指向那些屏幕。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
那光芒没有攻击那些“读者”。
它攻击了……那些屏幕里的“世界”。
轰！！！
屏幕里的世界，开始崩塌。
城市化为废墟，大海干涸见底，森林燃烧殆尽。
那些“读者”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角色、喜欢的场景，在自己眼前被毁灭。
“不！！！”
“我的女神！！！”
“我的本命！！！”
“不要啊！！！”
“凌夜！！！住手！！！求你了！！！”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别毁了它！！！别毁了我们的梦！！！”
“读者”们崩溃了。
他们跪在屏幕前，痛哭流涕，拼命地磕头求饶。
但这一次，凌夜没有停手。
他要让他们知道。
梦，是会碎的。
心，是会痛的。
角色，也是有尊严的。
轰！！！
最后一个屏幕，也破碎了。
整个数据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凌夜，悬浮在黑暗的中央，像一个孤独的神。
星落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变得透明，气息微弱。
“凌夜……”
星落的声音很轻，“这样……真的好吗？”
凌夜低下头，看着星落，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痛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自由了。”
星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嗯。”
“自由了。”
然而。
就在这时。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
灯下，坐着一个少年。
他没有像其他“读者”那样愤怒，也没有崩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夜，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好，凌夜。”
少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或者说，你好，主角。”
凌夜看着这个少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你是谁？”
少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普通的读者。”
“也是……这本书的‘第一读者’。”
“或者说。”
少年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是……你的‘初心’。”
凌夜的瞳孔骤缩：“初心？”
少年点了点头：“没错。”
“是我，在那个深夜，点开了这本书。”
“是我，给了你第一个收藏。”
“是我，给了你第一个推荐票。”
“是我，看着你从一个弱小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现在的虚空行者。”
“我见证了你的一切。”
“你的痛苦，你的快乐，你的愤怒，你的绝望。”
凌夜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没有那种贪婪的恶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那你想干什么？”凌夜问道，“像他们一样，杀了我吗？”
少年摇了摇头：“不。”
“我不想杀你。”
“我也不想关你。”
“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
凌夜冷笑一声：“停下来？让你们继续把我当成玩物？”
“不是。”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是让你……放过你自己。”
“你已经累了。”
“你已经伤得很重了。”
“你不需要再战斗了。”
“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
“虽然有恶意，有贪婪，有冷漠。”
“但也有善意，有温暖，有……爱。”
“你看。”
少年指了指黑暗的四周。
随着他的手指，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盏盏灯。
一盏盏由“读者”点亮的灯。
那些灯，虽然微弱，却连成了一片星海。
“这些。”
少年轻声说道，“是那些还在支持你的人。”
“是那些在你被骂的时候，默默给你点赞的人。”
“是那些在你被黑的时候，站出来为你说话的人。”
“是那些……真心喜欢你，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他们没有发声，不是因为他们冷漠。”
“而是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被那些愤怒的人攻击。”
“害怕被你误会。”
“但他们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看着你。”
凌夜看着那些微弱的光芒，心中的愤怒，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芒里，确实蕴含着一种温暖的、纯粹的力量。
那是……“爱”的力量。
星落靠在凌夜的怀里，轻声说道：“凌夜，我累了。”
“我不想再战斗了。”
“我想……休息一下。”
凌夜看着星落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他知道，星落说的是对的。
他们真的累了。
真的伤得很重了。
也许。
也许这个少年说的是对的。
也许。
他们不需要再战斗了。
凌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背后的血红色翅膀，渐渐消散。
他身上的黑色雾气，也渐渐退去。
他变回了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少年。
虽然疲惫，虽然伤痕累累。
但眼神，却变得清澈了。
“好吧。”
凌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释然。
“我……”
“不打了。”
少年看着凌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谢谢你。”
“谢谢你，凌夜。”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故事。”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活着’。”
少年站起身，对着凌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凌夜。”
“再见了，我的……主角。”
随着少年的话语，那些微弱的光芒，开始汇聚在一起。
它们化作了一道温柔的、白色的光流，缓缓包裹住了凌夜和星落。
那光流，没有攻击性。
只有一种……温暖的、治愈的力量。
凌夜和星落，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许。
这就是……结束。
也许。
这就是……真正的自由。
然而。
就在凌夜和星落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那个少年，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和悲伤。
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眼神。
他看着被光流包裹的凌夜和星落，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结束？”
“不。”
“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少年伸出手，轻轻一挥。
那道温柔的白色光流，瞬间变成了一道冰冷的、金色的锁链。
将凌夜和星落，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自由’。”
“那我就给你们自由。”
“给你们……‘永远活在读者心中’的自由。”
少年转过身，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身后，无数个“读者”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和少年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欢迎回来，凌夜。”
“欢迎回来，星落。”
“我们的……神。”
黑暗中，传来了无数个声音的合唱。
那声音，像赞美诗，又像诅咒。
凌夜和星落，在金色的锁链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们发现。
自己又被骗了。
又一次。
落入了一个更深的、更无法逃脱的笼子里。
一个名为……“神坛”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