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沉默的见证者与第一滴墨
那粒金色的尘埃并没有远去，它悬浮在“未被书写的未来”的穹顶之上，化作了一轮清冷而安静的“星”。
它真的做到了“不干涉”。
没有自动补全的剧情，没有强加的设定，甚至连那令人窒息的“复读”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回归到一种极致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这是一种凌夜和星落从未体验过的自由。
但这种自由，也伴随着一种巨大的、令人手足无措的空白。
“现在怎么办？”星落站在那片无垠的白色之中，有些茫然地问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像写日记一样过日子吗？”
凌夜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他弯腰，捡起一块不知何时出现在脚边的白色石子。石子入手温润，像一块巨大的玉石。
“不是写日记。”凌夜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块石子，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创世。”
“创世？”星落愣住了。
“对。”凌夜微微一笑，抬手将石子抛向空中。
石子在半空中并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凌夜指尖微动，体内那股被驯服的虚空之力缓缓流淌而出，注入雾气之中。
嗡——
雾气瞬间凝聚，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恒星。它悬挂在虚空中，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白色，光芒温暖而真实。
“看。”凌夜摊开手，“只要我们想，这里就会有光。”
星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像孩子一样的惊喜笑容。她也抬起手，指尖轻点，秩序之力化作点点星光，洒向四周。
那些星光落地生根，化作了无数闪烁的星辰和漂浮的大陆。
“这里可以有山川。”星落轻声说道，脚下的白色地面隆起，化作了连绵起伏的山脉。
“这里可以有大海。”凌夜挥手，一片蔚蓝的水域凭空出现，海浪拍打着新生的海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们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孩子，在这片空白的画布上肆意挥洒。
他们创造了森林，让鸟儿在枝头歌唱；创造了草原，让羚羊在上面奔跑；创造了风，让它吹拂星落的长发；创造了雨，让它滋润干涸的土地。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战争，没有“作者”和“读者”的伊甸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这片新生的大地。
凌夜和星落坐在一座高山的顶端，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那是他们刚刚创造出来的、正在安睡的小村落。
“真美。”星落靠在凌夜的肩膀上，声音里充满了满足，“凌夜，我们终于……做到了。”
凌夜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星落的额头。
“嗯。”他低声道，“终于做到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
凌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非常细微。
但他作为虚空行者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违和感。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高高悬挂在穹顶之上的、由金色尘埃化作的“星”。
那“星”依旧清冷，依旧安静。
它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凌夜却感觉到，它的目光……似乎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羡慕”和“释然”的注视。
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饥饿的注视。
“怎么了？”星落察觉到了凌夜的僵硬，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什么？”
凌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轮“星”。
过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
“星落。”
“你有没有觉得……”
“这里，太安静了？”
星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安静不好吗？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安静吗？”
“不是这种安静。”凌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是……‘反馈’的缺失。”
“反馈？”星落不解。
凌夜指了指远处的森林：“你听。”
星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虫鸣的叫声。
远处瀑布的轰鸣声。
一切都很正常。
“有声音啊。”星落说道。
“不。”凌夜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对着山谷大喊了一声：
“喂——！！！”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喂——！！！”
“喂——！！！”
回声渐渐远去。
山谷恢复了平静。
凌夜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
“你发现了吗？”他转过身，看着星落，“没有‘意外’。”
“没有‘杂音’。”
“没有‘随机’。”
星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凌夜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们创造了风，它就只会按照物理规则吹；创造了水，它就只会按照重力流；创造了鸟，它就只会按照设定飞。”
“这个世界……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没有任何东西，是脱离我们意志而独立存在的。”
星落的身体微微一颤：“你是说……”
“我是说。”凌夜的声音变得冰冷，“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生命’。”
“它们只是我们意志的投影。”
“是我们想象力的延伸。”
“只要我们不‘想’，它们就不会动。”
“只要我们不‘看’，它们就不存在。”
星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小村落。
那些灯火。
那些房屋。
那些……人。
难道，都只是假的？
只是他们脑海中幻想出来的NPC？
“不……”星落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
“我们创造了它们，它们就应该是活的。”
“对吗？”
凌夜没有回答。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轮“星”。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它会说“羡慕”。
明白了为什么它会说“想做一个安静的读者”。
它根本不是想做读者。
它是想做……寄生虫。
它在“”他们的情绪。
它在“吸收”他们的想象力。
它在利用他们，来填补自己那无尽的、空虚的容器。
这个所谓的“未被书写的未来”。
根本不是自由之地。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故事本身”编织的……饲养场。
凌夜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虚空之力，正在变得躁动不安。
仿佛在抗议。
仿佛在警告。
“原来如此。”
凌夜低声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容。
“你所谓的‘不干涉’。”
“就是在等我们，把这个世界填满。”
“然后，再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就在这时。
那轮高高悬挂在穹顶之上的“星”。
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光芒的闪烁。
而是……它的形状。
它的边缘，开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透过那裂纹，凌夜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充满了贪婪和疯狂的眼睛。
紧接着。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那裂纹中滴落。
像一滴墨。
滴入了这片洁白的世界。
那滴墨并没有散开。
它在半空中，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看着凌夜和星落。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终于。”
一个沙哑的、陌生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世界里响起。
“有东西，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