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众生劫火，一念通天
黑白光柱贯天而起的刹那，整个天烬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巨鼎。
原本已经崩塌了一半的城墙在强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那些被天枢抽取生命力而变得枯槁的百姓，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在极度的痛苦与极度的舒爽中挣扎。他们的身体开始龟裂，露出里面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的金色血液——那是被强行改写的生命代码。
凌霄殿内，凌夜悬于半空，手中的黑白长剑已然化作了一道连接天地的桥梁。他的双眼之中，左眼的黑瞳里是万千星辰生灭，右眼的白瞳里是无尽法则流转。
他在“重写”。
这不仅仅是战斗，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手术”。他要在不杀死宿主（这个世界）的前提下，切除癌变的肿瘤（旧天枢意志），并植入新的心脏（自由的概念）。
这是神的领域，也是疯子的游戏。
“凌夜！你这是在毁灭世界！”
废墟深处，一个愤怒的声音嘶吼着。
并不是萧烬。
萧烬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那团混乱的数据中分裂出的另一个意识——那是旧天枢系统最底层的“安全协议”。它没有实体，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历代被吞噬的管理员的怨念。
“秩序！必须要有秩序！”
黑雾疯狂地涌向凌夜，试图用庞大的数据量将他的意识淹没，“没有了绝对的规则，人类就会自我毁灭！战争、饥荒、瘟疫，你能阻止吗？！”
凌夜面无表情，手中长剑轻轻一震。
铮！
一道黑白相间的剑气横扫而出，将那团黑雾斩成两半。但黑雾很快又重新粘合在一起，并且变得更加庞大。
“你看，你杀不死我。”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啸，“我是系统的基石！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逻辑，我就永远存在！”
“逻辑？”
凌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冷漠而威严，“你所谓的逻辑，不过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冷冰冰的数字。你计算了他们的寿命，计算了他们的情绪价值，却唯独没有计算……‘意外’。”
“而我，就是最大的意外。”
凌夜猛地闭上双眼。
他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天枢之芯。
这一刻，他不再是凌夜，他就是天枢，他就是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城南的贫民窟里，一个母亲正在用最后的奶水喂养奄奄一息的孩子，那是绝望中的希望；他看到了城北的将军府里，一个年轻的将领正在擦拭宝剑，眼中燃烧着保家卫国的火焰，那是热血中的冲动；他看到了断念寺的佛堂里，一个老和尚正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蒲团念经，那是迷茫中的坚守。
这些，都是旧天枢系统判定为“无用数据”甚至“有害数据”的东西。
但在凌夜眼中，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原来如此。”
凌夜在心中低语。
他明白了。
旧天枢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它太“完美”了。完美的逻辑容不下瑕疵，完美的秩序容不下混乱。
但生命，恰恰就是由无数瑕疵和混乱组成的。
“既然如此……”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那就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完美’吧。”
轰！
他的意识在天枢之芯中引爆了天书的力量。
这一次，不是破坏，而是“播种”。
他将天书那混乱的、不可预测的特性，注入了天枢系统的每一条代码之中。
“我以‘混乱’为引，点燃众生劫火。”
“我以‘自由’为种，种下一念通天。”
随着凌夜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色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阳光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热度。
这就是“劫火”。
它要烧掉旧世界的枷锁，烧掉人类心中的恐惧。
“啊——！！！”
天烬城的百姓们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重塑的痛苦。
他们脑海中那些被天枢植入的“虚假记忆”、“强制幸福”正在被剥离。他们开始回忆起真实的痛苦，回忆起失去亲人的悲伤，回忆起被奴役的屈辱。
有人在痛苦中崩溃，自杀身亡。
有人在痛苦中觉醒，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是一场筛选。
也是一场洗礼。
“不！！！”
那团黑雾（安全协议）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你疯了！你在释放潘多拉的魔盒！人类会毁在自己手中的！”
“也许吧。”
凌夜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哪怕是毁灭，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毁灭。”
“这，才是自由。”
凌夜猛地抬起长剑，指向那团黑雾。
“旧的秩序，该退场了。”
“给我……碎！”
轰！
黑白双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凌霄殿，甚至整个天烬城都笼罩其中。
那团黑雾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寸寸碎裂，那些扭曲的人脸一个个消失，最终化作了虚无。
彻底的消亡。
随着安全协议的崩溃，天枢系统的最后一道枷锁也被打破了。
世界，终于自由了。
但这自由，来得太过沉重。
凌夜缓缓落下身形，双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
强行改写世界规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他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凌夜！”
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
星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正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关切。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星落一把抱住凌夜，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她的心瞬间揪紧了。
凌夜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只是有点累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星落不停地念叨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好啊……”凌夜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却开始变得涣散，“去看大海……去看星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就像之前的萧烬一样。
“凌夜？”
星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正在变轻，她惊恐地低下头，“凌夜！凌夜！你怎么了？！”
凌夜看着星落焦急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穿过了她的发丝。
“星落……”
凌夜的声音如同风中的低语，“别哭。”
“我不是消失了。”
“我只是……回家了。”
“以后的世界，没有天枢，没有容器。”
“你可以……自由地活着了。”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说完，凌夜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无数黑白相间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缓缓升起，融入了那道贯穿天地的黑白光柱之中。
光柱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星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废墟之中，怀里抱着的，只有一片虚无。
“凌夜……”
星落喃喃自语，眼泪流干了，声音也沙哑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刚刚重获自由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干净。
白云朵朵，阳光明媚。
但在星落眼中，这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没有了凌夜，这个世界，再美又有什么意义？
她缓缓跪倒在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凌夜留下的、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管理员令牌。
“我答应你……”
星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坚定。
“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会替你看遍这个世界。”
“我会……永远记住你。”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一般。
而在遥远的天际，那道黑白流光消失的地方，一颗新的星辰，悄然亮起。
那是属于凌夜的星辰。
也是属于自由的星辰。
天烬城的故事，结束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