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七王的赌局
锈骨集市的废墟在身后逐渐远去，凌夜抱着星落，像一条受伤的孤狼，穿梭在影渊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怀里的星落虽然昏迷不醒，但体温却在不断升高，身体像烙铁一样烫人。她额头上的那道裂痕虽然闭合了，但周围的皮肤却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
凌夜知道，星落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失控。如果不尽快压制，别说断念寺的人会找上门，光是她自己体内爆发的能量，就足以把半个影渊炸平。
他必须找个地方，让星落安静下来。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影渊，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雷煞的碎骨酒馆被毁，黑羽卫和断念寺的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影渊的其他六王，此刻恐怕都在盯着他这块肥肉。
是杀了他夺取天书？
还是利用他对抗浮空殿？
亦或是……把他献给上面，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
凌夜不敢赌。
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祸乱天书》。
但这筹码太烫手了。
“咳……”
怀里的星落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咳嗽，一口黑色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落在凌夜的手背上。
那滴鲜血并没有顺着皮肤滑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瞬间渗入了凌夜的皮肤里。
轰！
凌夜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紧接着，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情绪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无，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旋转，漩涡中传来无数绝望的嘶吼声。
“找到你了……”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疯狂与渴望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星落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属于“黑”的声音。
凌夜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撕裂，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想要挤进他的身体里。
“滚开！”
凌夜怒吼一声，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试图将那股外来的力量驱逐出去。
他不能失去意识。
绝对不能。
在影渊，失去意识就意味着死亡。
“你以为你能抗拒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你是我的容器，她是我的钥匙。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容器？”凌夜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个声音缓缓说道，“重要的是，你想要力量吗？想要推翻那个虚伪的世界吗？想要……活下去吗？”
凌夜沉默了。
他想要。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
但他更知道，这股力量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代价。
“只要你打开那本书，念出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诱惑道，“我就给你力量。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凌夜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怀里的《祸乱天书》。
只要翻开它……
只要念出那个名字……
他就能变强。
他就能保护星落。
他就能复仇。
“不……”
凌夜猛地摇了摇头，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力量诱惑的蠢货。
他知道，一旦他念出那个名字，他就不再是凌夜了。
他会变成一个傀儡。
一个被“黑”操控的傀儡。
“哼，有点意思。”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逃不掉的。”
声音渐渐远去。
脑海中的混乱画面也随之消失。
凌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和警惕。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星落。
这个少女，果然不简单。
她的身体里，竟然藏着“黑”的意识。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黑”的一部分。
凌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抱着星落继续前行。
他知道，他不能再漫无目的地逃跑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疯狂的盟友。
凌夜的目的地，是影渊七王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一个——“毒寡妇”媚骨的地盘，“蛛巢”。
媚骨是影渊七王中唯一的女性，也是手段最残忍的一个。她控制着影渊的情报网和毒品交易，据说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剧毒，连空气都能毒死。
但凌夜知道，媚骨和浮空殿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这就是他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凌夜来到了影渊的另一处区域——“蛛巢”。
这里和锈骨集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嘈杂的喧闹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街道两旁是用巨大的蜘蛛丝搭建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香。
凌夜屏住呼吸，运转体内的气血，抵抗着毒香的侵蚀。
他抱着星落，径直走向蛛巢的中心——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
宫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变异人，他们的皮肤像岩石一样坚硬，手臂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
“站住。”左边的变异人沉声说道，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里是蛛巢，闲人免进。”
凌夜没有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扔了过去。
那是他从那个被星落“删除”的黑羽卫身上搜出来的。
变异人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黑羽令……”变异人惊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你……你是上面来的？”
“带我们去见媚骨。”凌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我有她想要的东西。”
变异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请跟我来。”
凌夜抱着星落，走进了黑色宫殿。
宫殿内部极其奢华，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大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王座上，一个穿着红色纱裙的妖娆女子正慵懒地靠在上面。
她的容貌极美，美得惊心动魄。她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媚意。她的手指修长，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指甲上似乎还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她就是“毒寡妇”媚骨。
媚骨的目光落在凌夜身上，又扫过他怀里的星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凌夜大人，久仰大名。”媚骨的声音酥软入骨，听在耳朵里，让人骨头都要酥了，“没想到，堂堂秩序审判官，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凌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媚骨轻笑一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凌夜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挑起凌夜的下巴，眼神暧昧地看着他，“凌夜大人，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你现在可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帮你，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因为我有天书。”凌夜冷冷地说道。
媚骨的眼神微微一凝。
“天书？”媚骨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你真的拿到了那本传说中的《祸乱天书》？”
“你可以自己看。”凌夜从怀里掏出天书，并没有递给她，而是只是让她看了一眼封面。
媚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虽然没有见过天书，但她能感觉到，这本书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混沌的气息。
“果然是它。”媚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知道天书的价值。
如果能得到天书，她就有机会杀上浮空殿，报仇雪恨。
“你想要什么？”媚骨问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醒过来。”凌夜指了指怀里的星落，“我还需要你帮我查清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为什么断念寺的人，会和黑羽卫一起出现在锈骨集市。”凌夜的眼神冰冷，“这不合常理。断念寺一向自诩清高，从不与浮空殿同流合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阴谋。”
媚骨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凌夜说的是实话。
断念寺和浮空殿，虽然都是维护“秩序”的力量，但一直以来都是面和心不和。断念寺想要的是“无念”的世界，而浮空殿想要的是“绝对控制”的世界。两者的理念有着本质的冲突。
现在，他们竟然联手了？
这确实很不正常。
“好。”媚骨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但我也有条件。”
“说。”
“我要天书的一页。”媚骨盯着凌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一页。”
凌夜看着媚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知道天书的危险。你确定你要？”
“我确定。”媚骨的眼神坚定，“为了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凌夜沉默了。
他知道，媚骨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给她天书的一页，无异于放虎归山。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时间。
“可以。”凌夜缓缓说道，“但不是现在。等我查清楚我要查的事情，我自然会给你。”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直接抢？”媚骨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可以试试。”凌夜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她，“你应该知道，天书认主。如果我死了，天书就会自爆。到时候，别说一页，你连灰都得不到。”
媚骨盯着凌夜看了很久。
她知道，凌夜没有撒谎。
“好，我信你一次。”媚骨最终还是收起了杀意，她转身指了指宫殿后方的一扇门，“那里有一间密室，是我平时修炼的地方，防御极强，就算是黑羽卫也攻不进来。你可以带她去那里。”
“多谢。”凌夜点了点头，抱着星落向密室走去。
“凌夜。”媚骨突然叫住了他。
凌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心星落。”媚骨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那不是天书的气息，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比天书更可怕的东西。”
凌夜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抱着星落，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房间。
凌夜将星落轻轻放在石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星落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他知道，星落醒过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是面对星落，还是面对她体内的那个“东西”。
凌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祸乱天书》。
他翻开了第三页。
这一页上，依然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红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被涂抹掉的名字。
但凌夜却认出来了。
那个名字是——
“黑”。
凌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声音会说，他是容器，星落是钥匙。
因为，他和星落，都是为了“黑”而存在的。
就在这时，石床上的星落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不再是清澈的灰色，而是一片浑浊的黑色。
她看着凌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微笑。
“找到你了，我的……容器。”
星落的声音，变成了那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
属于“黑”的声音。
凌夜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