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存在的追兵
《祸乱天书》入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虚无感。凌夜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刚刚从地狱深处挖出来的冰块，又像是握住了一颗正在高速运转的恒星核心——矛盾、狂暴、且充满了诱惑。
他没有立刻翻看第二页。作为前秩序审判官，他太清楚“力量”往往伴随着“陷阱”。
“别碰它……”
角落里的少女星落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她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的那道裂痕开始隐隐发光，“它……它在吃你的记忆。”
凌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果然，他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像是黑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甚至隐约能看到骨骼的轮廓。那本书正在通过接触，强行改写他的身体结构。
“闭嘴。”凌夜低喝一声，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他迅速将天书收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股冰冷的力量，“不想死就站起来。”
星落惊恐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外面……外面有东西来了。不是人，是……是‘错误’。”
“错误？”凌夜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别跟我玩什么玄虚。”
他转身就要离开祭坛，却被星落一把抓住了衣角。
“求求你……别出去！”星落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他们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但他们能‘抹除’你！他们是来‘修正’天书的！”
凌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星落。
他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恐惧、却又异常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杂质，只有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作为审判官，凌夜阅人无数，他能轻易分辨出谎言与真话。这个少女，没有撒谎。
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一个能预知危险、能看到“错误”的少女，一个额头上有天书印记的少女……她的价值，恐怕比天书本身还要高。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修正天书的？”凌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是谁？”
星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我……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脑袋里有很多声音，它们在打架……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出去，你会消失。”
凌夜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祭坛外漆黑的通道。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刚才还隐约传来的机械犬吠声、爆炸声、追兵的脚步声，此刻竟然全部消失了。整个影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这太不正常了。
执行者部队的效率极高，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停止搜索。
除非……
凌夜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想起了浮空殿绝密档案里关于“清除者”的记载。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是天枢为了处理“不可控变量”而制造的终极兵器。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情感，甚至没有名字。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抹除那些威胁到世界秩序的“错误”。
据说，被清除者抹除的人，不仅会肉体消失，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历史上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能看见他们？”凌夜问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星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就在门口……有三个。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只有轮廓……他们在‘扫描’这里。”
凌夜缓缓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握紧了手中的净化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如果星落说的是真的，那么普通的物理攻击对这些“清除者”可能根本无效。
“他们……他们好像发现我了。”星落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缩成一团，“别让他们靠近我！别让他们靠近天书！”
凌夜猛地抬头，看向祭坛的入口。
那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入口处缓缓渗透进来，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就连时间似乎都变得缓慢了。
凌夜知道，星落没有骗他。
那些东西，真的来了。
“该死。”凌夜咬了咬牙。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丢下星落，自己独自逃跑。凭借他对影渊地形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二，带着这个累赘，和这些未知的怪物正面硬刚。
作为一个极度理智的人，答案显而易见。
“喂。”凌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星落颤抖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说你是钥匙？”凌夜问道。
星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最好有点用。”凌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星落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如果你想活下去，就用你的眼睛，告诉我，怎么杀了它们。”
星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又哭又笑：“我……我不知道怎么杀它们。但我知道……它们害怕‘真实’。”
“真实？”凌夜皱眉。
“嗯！”星落用力点头，指着凌夜怀里的天书，“天书里有‘真实’。只要你翻开它，念出上面的字，它们就会……就会不稳定！”
凌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天书。
封面上的那道裂痕，似乎感应到了外面的威胁，正在微微发光。
“你在利用我？”凌夜盯着星落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星落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没有！我只是想活下去！求求你……相信我一次！”
凌夜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好。”
凌夜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进怀里，再次取出了那本《祸乱天书》。
就在他取出天书的瞬间，祭坛入口处的空气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三个模糊的透明人影，缓缓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清晰轮廓，只是三个大致呈人形的光影。它们的身体由无数流动的数据和代码组成，散发着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它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凌夜手中的天书。
“找到了……”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凌夜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信号。
“修正目标：《祸乱天书》。”
“修正目标：变量凌夜。”
“修正目标：错误星落。”
三个清除者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轰！
整个祭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击，地面剧烈震动，周围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凌夜眼神一凛。
他没有退缩。
“星落。”凌夜沉声说道，“看好了。”
他猛地翻开了《祸乱天书》的第二页。
这一页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
一幅描绘着世界毁灭的画。
画面中，天空破碎，大地龟裂，无数的人影在火焰中挣扎。而在画面的最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只眼睛，和星落额头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凌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念！”星落尖叫道，“念出你看到的东西！用你的情绪去念！”
凌夜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那幅画，感受着画中蕴含的无尽绝望和愤怒。
他想起了自己被灭门的惨状，想起了那些被浮空殿当作燃料的无辜者，想起了这个世界的虚伪和残酷。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我看到了……”
凌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葬礼！”
轰！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祸乱天书》上的那幅画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黑色的能量冲击波，以凌夜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三个刚刚靠近的清除者，身体猛地一顿。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原本流畅的数据代码开始疯狂乱跳，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解析的病毒。
“错误……无法修正……”
“错误……逻辑崩溃……”
清除者们发出了混乱的嘶吼声，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
凌夜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将天书合上，然后一把抱起星落，转身就跑。
“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在为他让路。
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整个祭坛在一瞬间崩塌，无数的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
凌夜抱着星落，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疯狂穿梭。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爆炸声彻底消失，周围的环境恢复了死寂，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怀里的星落已经吓晕了过去，她的额头上，那道裂痕正在慢慢变淡。
凌夜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
天书的力量，是真实的。
而这个少女，也是真实的。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因此减少。
为什么天书会选择他？
为什么星落会和天书有联系？
为什么清除者会同时追杀他们？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
凌夜深吸一口气，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这个世界的谎言。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凌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星落，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天书。
“既然世界是一个谎言……”
凌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微笑。
“那我就做那个拆穿谎言的人。”
他抱着星落，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影渊深处。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微弱的红光，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充满了贪婪和兴奋的眼睛。
它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