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明州府
妙妙骑着大猫一路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头顶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大猫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跑出去老远，等到妙妙喊停的时候，后面的马车队伍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大猫，我们休息一下吧。”妙妙拍拍大猫的脑袋，从它背上滑下来。
大猫在树荫下趴下，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妙妙蹲在路边，小手撑着下巴，盯着不远处那片蔫头耷脑的庄稼田。
田地里的土地龟裂出一道道口子，裂缝很深，能塞进去好几根手指头。打着卷儿得庄稼叶子有些已经彻底枯黄了，瞧着就让人心疼。
“这里的庄稼好可怜，百姓也好可怜。”妙妙嘟囔着，站起身走到田埂边。
吃不饱饭的感觉她可太懂了，真的很难受！
大胃王饕餮如是想着。
她抬起小手，对着天空一指。
黑金色的气息冲向天际，天空中很快聚起了乌云。风呼啦啦地刮过来，带着凉意。没多久，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泥土贪婪地吸收着久违的水分。
妙妙张开双臂，在雨里转了个圈，小脸上满是笑容。
她能感觉到，那些庄稼在雨水的滋润下重新有了生机，叶子慢慢舒展开来，土地也变得湿润起来。
“妙妙——”
身后传来沈煜尘温润的声音。
妙妙扭头，看到马车队伍已经赶了过来。
沈煜尘撑着把油纸伞站在车旁，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并没有说一句指责的话。
尽管方才他已经说过，要到休息的地方才能祈雨。
可就算妙妙没听话擅自行动了，他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十分温和。
“大哥哥~”妙妙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沈煜尘怀里，“你看，妙妙让这里下雨啦，庄稼们都高兴坏了，这里的百姓肯定也会高兴的，他们不会饿肚子啦。”
沈煜尘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温声道：“嗯，妙妙做得很好。”
镜海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看妙妙，眼里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走吧，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启程。
接下来的几日，每到休息的时候，妙妙都会祈雨。
小手一指，好几日晴着的天空就会突然下一场雨，沿途经过的地方都得到了雨水的滋润，原本枯黄的庄稼重新泛起绿意。
只是越往南走，情况就越让人心惊。
原本还能看到零星的绿色，到了后来，放眼望去全是枯黄一片。
田地里的庄稼全都死了，有些地方甚至连杂草都找不到一根。河道干涸见底，河床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
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赶路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有些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破烂烂的行李，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妙妙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小脸皱成一团。
“大哥哥，这里好惨啊。”她小声说，声音不似前几日那样活泼开朗，低低沉沉的，“庄稼都死光了，他们肯定会饿肚子吧？饿肚子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沈煜尘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所以妙妙才要来祈雨，让这里重新下雨。”
“嗯！”妙妙用力点头，揉了揉眼睛，“妙妙现在就去——”
她刚要往外跑，被沈煜尘拉住了。
“别急。”
“现在还不行吗？为什么呀？”妙妙扭头看向大哥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这里都这么惨了，妙妙要快点让它下雨才行！”
沈煜尘没说话，只是看向车外。
镜海骑着马走了过来，掀开车帘往里看了眼，轻声道：“妙妙，现在还不是祈雨的时候。”
“为什么？”妙妙鼓起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疑惑，“明明这里最需要下雨，为什么还不是时候？”
镜海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有些事情，需要先弄清楚才行。”
“什么事情？”
“到了明州府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妙妙气呼呼地瞪着镜海，小嘴噘得老高。
她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镜海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说清楚。
沈煜尘轻笑一声，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下：“乖，听话。”
大哥哥也这么说，妙妙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大哥哥这么聪明肯定有他的想法，反正等能祈雨的时候大哥哥一定会告诉她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明州府城外。
城墙斑驳，城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个个面色凝重，手里还拿着棍棒，看起来戒备森严。
镜海在城外找了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换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黑色的液体抹在头发上。银色的长发很快就变成了黑色，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虽说那张脸还是很出众，但至少没有银发惹眼了。
侍卫们也纷纷换上了寻常商队的衣裳，马车上挂起了各色布匹和货物，看起来就是个从北方来的商队。
妙妙换了身浅绿色的小裙子，头发用两根红绳扎成小揪揪，胖乎乎的小脸蛋，眼神天真烂漫，瞧着就很像是被娇养得很好的大户人家小姐。
“妙妙，记住了。”沈煜尘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进城之后，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有什么事情都要先问大哥哥，知道吗？”
“知道啦。”妙妙乖乖点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不能像在京城那样随便乱跑了。
沈煜尘这才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衙役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过路的商队。”沈煜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过去，“劳烦诸位行个方便。”
衙役接过银票，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上下打量了队伍一眼：“城里现在不太平，你们进去之后老实点，别惹事。”
“自然。”
城门缓缓打开。
队伍鱼贯而入。
妙妙牵着大哥哥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街道上冷冷清清，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路边蹲着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几个小孩子蹲在墙角，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妙妙看着那些小孩子，偷偷从怀里掏出几块糕点，想要递过去，被按住了手。
“妙妙，不可以。”沈煜尘轻声说着，冲她摇摇头，面上带着不赞同。
妙妙抿着唇，只能将糕点重新放了回去，情绪低落。
队伍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看到有客人进来，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侍从首领问，“有多少间房？”
“有有有，楼上还有好几间空房呢。”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您几位要住几日？”
“不一定，先住几日再说。”
“得嘞！”
掌柜的招呼着小二上来帮忙搬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您几位可算是来了，我这客栈都快一个月没开张了，再这么下去，我这店都要关门大吉了。唉，这天不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死光了，百姓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还有闲钱住店啊......”
侍卫首领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过去：“掌柜的，打听点事儿。”
掌柜的眼睛一亮，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得更灿烂了：“客官您说，小的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