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吃蚯蚓？
陈父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弯了腰：
“大队长，是我闺女从城里回来了……”
陈大海大摇大摆走进堂屋，
眼睛往桌上那两袋棒子面和猪肉上一瞟，舌头舔了舔嘴唇。
“老陈，不是我说你啊。”他拍了拍陈父的肩膀，用力不小，
“现在是困难时期，你家突然多了这么多粮食，不安全哪。
万一遭了贼，你老两口扛得住？”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民兵扬了扬下巴：
“我看这样，把东西先搬到村部去，由咱们民兵统一看管。
以后你们定时来领，一天领一天的量，
免得遭了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出声。
陈慧婷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被陈慧琳一把拉住了。
陈慧琳猛地站到父亲身前，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我家的粮食。”
“噼。”
一声脆响。
曹昆把抽了一半的大前门弹到陈大海脚下，烟头在泥地上弹了两下，火星溅起。
他倚着门框，双手抱胸，从上到下打量着陈大海。
嘴角挂着一抹笑，但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大队长是吧？”
陈大海转过身来，这才正眼打量曹昆。
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浑身气势不怒自威，比他都要足。
年轻。高大。军用吉普车。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试探着问：
“这位同志……您是？”
曹昆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大前门，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这个你别管。”
“粮食是我送来的，他们自个儿能看管得住，不劳大队长费心。”
陈大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绿豆眼眯起来，在曹昆和吉普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拿不准。
开军用吉普车的，还带着这么几个水灵的城里姑娘。
但又不像部队上的，太年轻了，穿得也不是军装。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
“别误会……我就是好心提个建议，老陈你自个儿看着办。”
他转身要走，经过陈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从笑意中褪尽，冷冷地剜了陈父一眼。
陈父的身子缩了缩，像被狼人盯上。
几个民兵跟着他鱼贯退出院子。
脚步声远去。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曹昆吐出一口烟，拍了拍陈慧琳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下来。
“慧琳，慧婷，你们在家陪陪爹娘，把饭煮上，好好吃一顿。”
娄晓娥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你也留下。”
“哦。”娄晓娥嘟着嘴。
说好的来乡下玩，怎么净是遇上这些破事，她还计划着跟曹昆亲昵一番呢！
曹昆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随便找了一个干净的石块坐下。
感知力铺开，瞬间锁定陈大海。
大队部里，陈大海正在拨摇把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
“喂？姐夫？我是大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闷的中年男声：
“喊什么！什么事？”
“村里来了个外头人，开军用吉普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我试探了一下，对方不软。怕是有点背景。”
“多大背景？”
“不好说。但是……”
陈大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猥琐，
“他带了三个城里姑娘来，其中两个是咱村陈老大的闺女，
一个二十，一个十九，进城一趟，变得水灵得很。
姐夫，要是能把这两姐妹留在村里……嘿嘿，一定爽到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奸笑：
“你先稳住，别打草惊蛇。等那个男的走了再想办法动手。
城里来的人，不可能在村里待一辈子。”
“明白明白。”
“明白明白。”陈大海贱笑，
“我寻思着，想个法子把这两丫头弄回村里来，到时候不就是我们的天下么？”
“行了，等人离开你把肉弄到手再说，到时候我带你姐回去吃肉！。”
“好嘞好嘞。”
电话挂了。
曹昆吐出一口烟，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都烂到根子里了。
一个大队长，一个公社书记，
上下串通，把救济粮当私库，把整村人命当筹码。
还惦记上了我的女人，简直找死。
既如此，那就来个大扫除好了。
他掐灭烟头，刚要往回走，
余光扫到十几米外的墙角根下，
两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孩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手里拿着削尖的树枝，在地上使劲戳。
曹昆走过去，影子罩在两人头顶。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手上沾满了泥，面前的土坑里爬着几条蚯蚓。
“你俩干什么呢？”
男孩抬头，浑浊的大眼睛盯着曹昆看了两秒，咽了口唾沫：
“挖虫子。”
“挖虫子做什么？”
“吃啊。”
小女孩仰着脏兮兮的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奶奶说能顶饿。”
曹昆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吃蚯蚓？
这玩意还能吃？
小丫头从泥巴里拎出一条黏糊糊的蚯蚓，递到曹昆面前。
“大哥哥，你要吃吗？”
曹昆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蹲下身。
背对着孩子的方向，手一翻，两个白面馒头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别吃蚯蚓了，大哥哥请你们吃馒头。”
两双眼睛同时瞪圆了，亮得吓人。
小女孩舔着干裂的嘴唇疯狂吞咽口水，带着颤音。
“真……真的给我们？”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小丫头伸出手，又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馒头，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两人一口没吃，不约而同地把馒头收进怀里。
“怎么不吃了？”
男孩抿着嘴唇：
“家里还有爹娘，还有姐姐和哥哥，带回家一起吃。”
曹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长叹一声，又掏出四个馒头塞到男孩怀里。
“这些带回家。你俩那份，现在就吃完，不然就不给你们。”
男孩愣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拉着妹妹就要往地上跪。
曹昆一手一个拎了起来：“别跪。吃你们的。”
两个孩子这才放开了吃。
小丫头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好香……原来白面馒头是这个味道。”
曹昆站起身，转过头去，眼底的寒霜能冻死个人。
他们又不是活不下去。
为什么非要从穷人嘴里抢食？
你贪就贪了，贪一点改善生活，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把人往死路上逼，那就别怪我下手狠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