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怜我辈，多煎熬
……
皇宫宝库入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浑身弥漫着悲伤气息。
玉水瑶哭的险些晕厥过去。
姑姑待她极好，几乎伴随了她整个童年，陪伴她的时间不比父母少。
醒来后，独处于玄黄镇世塔空间内，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父母逝去的阴影。
说是走出阴影，倒不如说是彻底绝望了。
绝望之下遇到叶寻，原本以为马上就要见到姑姑了，生命还会有光彩，没想到却是天人永隔。
父母逝去，姑姑也消失了，普天之下，再无亲人。
在她的记忆里，与父母和姑姑分别不过一年而已。
明明一年以前还非常幸福啊，家人都在，其乐融融，无忧无虑，转眼间就全部消逝了。
“哇……”
玉水瑶崩溃大哭，生无可恋之下，浑身气息大乱，若不是丞相及时出手，定会气血攻心而死。
“小公主！小公主要冷静！你还有金凤使，皇朝，皇朝也还需要你……”
东方朔老泪纵横，声音越来越小。
玉水瑶身为皇家唯一血脉，自要继承皇位，才8岁的年纪就要担起皇朝责任，走玉如梦的老路。
对她来说很残忍。
但有金凤使辅佐，想必她的路要比陛下顺遂不少。
想起陛下，东方朔悲恸不已。
他是三朝老臣，经玉如梦扶植，与上一任丞相分庭抗礼，时常面圣。
可以说，他是一路看着玉如梦成长起来的，表面是君臣，实则心里当玉如梦是后辈子侄。
随着玉如梦手腕越来越成熟强硬，渐渐能独当一面，他也是越来越欣慰。
但玉如梦很少会笑，偶尔的笑也是礼仪上的假笑，东方朔能理解她内心的悲苦。
直到金凤使出现后。
那时玉如梦还没闭关，吩咐他要多多照顾金凤使时，脸上第一次挂着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陛下眼光太好了，金凤使确实是一个可以逆转乾坤之人，无论是天资、能力，还是背景。
一个万宝楼，就让梦华皇朝败落的经济好转起来，止住了颓势。
而且他能逆转的，也不止是梦华皇朝的乾坤，还有玉如梦的人生。
东方朔知道，金凤使能让陛下脱离悲苦之境，能照亮她的永夜，因此即便金凤使受千夫所指时，他也坚定不移。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皇朝的天，和玉如梦的天都即将迎来曙光，可玉如梦却倒在了黎明之前。
东方朔抹了把眼泪，只觉内心一片悲凉。
陛下本可以忍受黑暗的，如果她从未见过光明。
……
“大人，查清楚了，只有一个小太监看到魂灯熄灭，并未告知他人。”
东方朔点头：“处理了吧，消息不可外传，给他的家人多些抚恤。”
“是。”
亲卫刚离开，面前空间一阵扭曲，现出一道散发七彩仙光的人影。
“玄宗主！”
东方朔苦笑，能无视皇宫阵法来去自如的，天下也唯有玄采儿了。
玄采儿望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和脸上泪痕犹在的老头，皱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这——”东方朔并没有回答：“玄宗主是来找圣上的？”
“不，本宫来找叶寻。”
玄采儿察觉到追魂印再次出现，放心不下便找了过来。
她看向宝库，知道叶寻就在里面，但宝库她也进不去。
“玉如梦出事了？”
见二人如此悲伤，与小夫君心有灵犀的她，亦能隐隐感知到小夫君也处于悲伤之境。
能让多情的小夫君如此悲伤的，怕是也只有死老婆了。
东方朔略微沉吟，虽不知玄采儿与叶寻具体是什么关系，但互为友好是一定的，从万宝楼初建时，叶寻强拉太玄神宗入局就能看出这一点。
而且玄采儿既然都来了，瞒也瞒不过去，于是叹道：
“不瞒玄宗主，陛下她，在闭关中兵解化道，只余劫灰，还望玄宗主不要外传。”
玄采儿怔然。
她与玉如梦交集并不多，只有过两面之缘。
一次是在玉如梦小的时候，玄采儿前来梦华皇朝拜访，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粉雕玉琢可爱至极。
见到玄采儿，年幼的玉如梦如见天人，直呼她为仙子姐姐，抱着她胳膊憨笑，说将来也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那时玄采儿对那小丫头很有好感。
第二次见面是在玉如梦登基大典上，长大以后的小丫头不复从前那般天真烂漫，已然性情大变，冷漠异常。
感慨于梦华皇朝遭遇的变故，以及曾经的一面之缘，玄采儿还曾吩咐门下对她关照一二。
再就没见过了，百年过去，只闻她风华绝代，天下人将玉如梦与她相提并论，位列最美之一。
玄采儿并不在意有人抢她的风头，那小丫头本就有艳绝天下的潜质。
大道三千，各有其光，没人能阻止她的闪耀，她也遮盖不了任何人的光辉。
……
回过神，玄采儿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怅然。
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到了修炼中后期，每一步都像凡人走钢丝一样。
这种事屡见不鲜，各大势力中，每年都有不少在闭关中兵解化道之人，哪怕天才如她，也是如履薄冰。
领悟大道法则极为凶险，不像解题一样，分寸很难把握。
游离法则之外，便不得其门而入；
太过沉浸其中，又容易被法则同化，成为法则的一部分，浑然不觉间化道而亡。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起点一样，途中机缘也差不多，但最终成就却大有不同的原因之一。
年少时意气风发，每个人都有成为强者的野望。
到了中后期，有人依然勇往直前，抱着朝闻道，夕可死的热血豪情，要么登天而上，要么成为劫灰。
而有的人，则被恐惧磨灭心志，就此裹足不前。
玄采儿清楚知道，九霄会武三万余名天才，很多人这一生都会困在灵虚境。
并不是他们没了更进一步的天资，而是不敢。
灵虚境，若不发生意外，寿终正寝足能逍遥上万年；可若继续与天争命，很可能下一刻就会身死道消，飞灰湮灭。
往往都是蹉跎岁月，到了寿元将尽时，才会去拼一把，或再延一世命，或成为劫灰。
想成为强者，资源很重要，可回首仙途时却又觉得微不足道。
执念越深，越容易万劫不复，就像玉如梦。
可若没有执念，又岂能成为强者呢？
想起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玄采儿怅然轻叹：
“修仙路漫漫，长生亦如狱，道非道，人非人，怜我辈，多煎熬。”
东方朔泪如雨下，更觉悲凉。
世人求长生，可又有几人得见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