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注释中的谎言
第一节 复盘与死线
晚上十点零三分。
陈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笔记本，左手边放着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背面的灰色小字在台灯下清晰可见：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阶段筛选】
【第二阶段：学会分辨哪些注释是规则在骗你】
【提示：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
【找到它，否则明天你会死】
“明天”。
这个词像一颗钉子，钉进陈默的太阳穴。
规则时代没有明确的日期概念，但他知道，“明天”指的是零点之后的新一天。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小时。
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按时间顺序）：
1. DL超市购物须知（5条注释）
· 冷冻品区安全时间约90秒（已验证：温度确实极低，有人冻死）
· 称重机第一次0.7倍，第二次1.3倍（已验证：李伟称重0.21kg，实际应约0.3kg）
· 蓝色标签五分钟后变浅，限制解除（未验证：我们买完就走了）
· 最右侧收银员左耳失聪，站右侧说话会听不见（已验证：李伟站左侧成功结账）
· 绿色笑脸徽章对视会被记录，先眨眼可失败（已验证：我对视后眨眼，她移开视线）
2. 电梯使用规则（5条注释）
· 不可见乘客数2（但会每分钟随机变化）
· 偶数判定以关门瞬间为准，有0.5秒延迟
· 奇数时误按可连按三次取消
· 不要回头特指不要180度转头
· 哭声来源是7楼死去的狗，时间18:47
3. 门上补充规则（1条注释？）
· 卫生间地漏会反涌黑发，可用打火机烧掉（已验证：确实涌出，烧掉了）
陈默停下笔，盯着清单。
总共11条注释。
其中8条已经以某种方式验证过，似乎都是正确的。
蓝色标签那条，他们买完巧克力就走了，不知道五分钟后标签是否真的变浅。
电梯注释的第一条“不可见乘客数2但会变化”，他们亲身体验了变化——但注释说的是“会变化”，这本身是事实，只是他们没料到变化得那么快。
哭声来源那条，注释说“7楼死去的狗，时间18:47”，他们18:47确实听到了哭声，但无法确认来源是否是狗。
还有……
陈默的笔尖停在“门上补充规则”那一行。
这算注释吗？
严格来说，这不是他“看见”的注释，而是门上多出来的一行字——但字迹和他的一样，而且具有预知性和有效性。
照片警告说“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
如果门上这行字不算“注释”，那么假注释就在超市或电梯的10条里。
如果它算“注释”，那就是11选1。
“默哥。”
李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热水壶烧的，规则时代，他们不敢喝直接接的自来水。
“谢了。”陈默接过杯子，“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李伟坐在床边，“那个照片……是真的吗？注释会骗人？”
“不知道。”陈默喝了一口水，“但我们必须假设它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一条条去验证？”
“时间不够。”陈默看了眼手机，“现在十点十七分，就算我们现在出门，DL超市也关门了。电梯……我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那……”
“推理。”陈默说，“从逻辑上找出最可能是假的那条。”
他重新看向清单。
“首先，已经验证过且没问题的可以暂时排除：超市的1、2、4条，电梯的第4条，门上的那条——如果它算的话。”
李伟凑过来看：“超市第3条呢？蓝色标签变浅？”
“我们没验证，但它听起来很合理。规则时代，很多限制条件都有时间窗口。”
“超市第5条呢？绿色徽章那个，你验证了眨眼有效，但‘对视会被记录瞳孔’这部分，我们没法验证。”
陈默点头：“对，我只验证了‘先眨眼可失败’，但‘对视会被记录’这个前提是否真实，不知道。”
“电梯的呢？”李伟问，“第一条说不可见乘客数会变化，我们体验到了。第二条说偶数判定有延迟，我们利用这个才活下来——这条应该是真的吧？”
“不一定。”陈默皱眉，“我们利用延迟改变了人数，电梯最终没亮所有按钮，这似乎证明注释正确。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也许电梯根本不在乎人数是奇是偶。”陈默的声音低下来，“也许那条规则本身就是误导，而我们运气好，碰巧做了别的事情触发了安全条件。”
李伟脸色白了：“那、那第三条呢？误按可连按三次取消？”
“我们没机会验证——当时按钮是自动亮的，不是我们按的。”
“第五条呢？哭声是7楼的狗？”
陈默沉默了几秒。
“这条我有疑问。”他说，“我们在电梯里听到哭声时，电梯停在3楼。如果哭声来自7楼，隔着四层楼板，我们应该听不到那么清晰。”
“可、可能是电梯井传声？”
“也许。”陈默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但还有另一个问题：注释说‘7楼住户的宠物狗，它上周死了’。你怎么知道一条狗上周死了？”
“啊？”
“我们是新搬来的住户，在这栋楼只住了两个月。7楼住着谁我们都不清楚，更别说知道他家狗什么时候死的。”陈默停下脚步，“这条注释提供了过于具体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我们无法核实。”
李伟明白了：“你是说，这条注释可能在‘过度解释’，用看似具体的细节增加可信度？”
“对。”陈默走回桌边，“而且你记得吗？哭声传来时，我们通过镜子看到镜像侧有个影子在哭。如果哭声真是7楼死去的狗，那镜像侧的影子是什么？狗的鬼魂？”
“也许……规则世界里，动物的鬼魂也能变成镜像？”
“有可能。”陈默重新坐下，“但这条注释的疑点确实最多。”
他看向照片背面的警告。
【找到它，否则明天你会死】
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错了呢？
“默哥，”李伟突然说，“我想到一件事。”
“说。”
“照片说‘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但它没说‘只有一条是假的’。”
陈默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
“可能有多条假注释。”李伟的声音在颤抖，“而它只要求我们找出‘一条’。”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有多条假注释，而他们只找出一条，算通过吗？
照片没说。
这就像一道没有说明评分标准的考题。
“还有，”李伟继续说，“‘假注释’是什么意思？是完全错误的信息？还是部分错误？或者是……故意误导但技术上正确的信息？”
陈默想起超市第5条注释：绿色笑脸徽章对视会被记录，先眨眼可失败。
如果“对视会被记录”是假的，但“先眨眼可失败”是真的呢？
如果注释半真半假呢？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陈默说，“光靠猜不行。”
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的手电筒光束还在移动，但比之前更近了——似乎朝着这栋楼的方向。
“李伟，你留在家里。”陈默开始穿外套，“我出去一趟。”
“现在？去哪儿？”
“7楼。”陈默说，“去确认那条狗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第二节 夜探七楼
晚上十点三十四分。
陈默站在1204室门口，手里握着手电筒——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
“默哥，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李伟扒着门缝。
“两个人目标太大。”陈默摇头，“而且你需要守着家，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得自己活下去。”
“别这么说……”
“记住门上的规则。”陈默最后交代，“反锁门，别开窗，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回来……”
他没说完，转身走进黑暗的楼道。
声控灯坏了三层，陈默只能靠手电的微光摸索下楼。12楼到7楼，五层楼梯，他走了足足十分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什么未知规则。
楼梯间的墙上确实贴满了各种纸条、涂鸦，有些是打印的规则，有些是手写的警告。陈默不敢细看，只匆匆扫过：
【楼梯间安全须知（未经验证）】
1. 下行时请数台阶，上行时请勿数
2. 如果在转角看到影子，请倒退三步再继续
3. 听到脚步声在你上方两层时，请原地等待五分钟
……
太多，太杂。
陈默屏住呼吸，专注下楼。
终于，7楼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
门是虚掩的，缝隙里透出黑暗。
陈默停在门口，先用手电照向门牌：7楼。
然后他注意到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打印纸：
【7楼住户公约】
1. 本楼层禁止饲养宠物（已失效）
2. 晚上十点后请保持安静
3. 公共区域监控已损坏，请自行注意安全
4. 如有异常，请联系物业（电话：XXXXXXX，已停机）
陈默皱眉。
第一条“禁止饲养宠物”后面括号写着“已失效”。
什么时候失效的？为什么失效？
他轻轻推开门。
7楼的走廊格局和他们12楼一样，但更破旧。墙皮脱落，地面有积水——不知道哪里漏的。
走廊两侧有四户人家：701、702、703、704。
701的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成白色。702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外卖勿扰”的牌子。703的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广告传单。
704……
704的门开着一条缝。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
他慢慢走过去，手电光扫过门牌：704。
门缝大约十厘米宽，里面漆黑一片。
陈默在门口站了十秒，然后低声开口：“有人吗？”
没有回应。
只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飘出来——像潮湿的抹布，又像……动物的气味。
他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屋内。
这是一个一室户，进门就是客厅兼卧室，右侧是卫生间和迷你厨房。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吸引陈默注意的是墙。
整面墙上贴满了纸。
不是规则，是……日记？
他走近，手电光逐行扫过那些手写的字迹：
【3月15日】规则来了。小雪害怕，一直叫。我得哄她。
【3月16日】楼下说太吵，我道歉。但小雪只是条小狗，她不懂。
【3月17日】有人敲门，说要处理宠物。我不开。
【3月18日】没食物了。小雪饿得叫。我也饿。
【3月19日】我做了决定。对不起，小雪。
【3月20日】她不叫了。安静了。太好了。
【3月21日】为什么晚上还能听到叫声？我明明已经……
【3月22日】不是小雪。是别的东西。它在墙里。
【3月23日】它学小雪的声音。它想进来。】
【3月24日】我开门了。
【3月25日】（这一行被反复涂改，看不清）
【3月26日】我们都是小雪了。
日记到此为止。
最后一行下面，有一张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
陈默凑近看。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条白色的博美犬，狗脖子上系着红色项圈。男人笑得很开心，狗吐着舌头。
照片背景就是这个房间。
陈默感到喉咙发干。
日记里的“小雪”，就是这条狗。
主人因为规则时代的压力和邻居投诉，“处理”了狗——大概率是杀了。
但之后，他晚上还是听到狗叫。
不是真的狗，是“别的东西”在模仿。
然后他开门了。
然后……
陈默的目光移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堆衣服，堆成人形，衣服上落满了灰。
他不敢细看，退后一步。
所以电梯注释说“7楼住户的宠物狗，它上周死了”——这部分是真的。
狗确实死了。
但注释说“每天晚上七点会准时哭”——这部分呢？
狗死了，但别的东西在模仿狗叫。
那个“别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他们在电梯镜像侧看到的影子？
陈默转身准备离开，脚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骨碌碌——
一个空罐头滚到墙角。
狗罐头。
标签上写着：牛肉味宠物食品。
生产日期：三周前。
保质期：两年。
陈默蹲下身，捡起罐头。
罐头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才打开的。
他用手电照向厨房区域。
洗碗池里，有两个盘子，里面还有没吃完的……肉块？
陈默走过去。
盘子里的肉已经变质，发黑，但能看出形状——不是普通的肉。
有细小的骨头。
像……肋骨。
狗的肋骨？
他捂住嘴，忍住恶心。
日记说“我做了决定”、“对不起小雪”、“她不叫了”。
主人杀了狗。
然后吃了狗？
还是……
陈默不敢想下去。
他退出厨房，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听到了声音。
“呜……”
很轻，很细。
像小狗的呜咽声。
从卫生间传来。
陈默僵在原地。
手电光慢慢转向卫生间门。
门关着，但下面的缝隙里，有阴影在晃动。
“呜……呜呜……”
声音更清晰了。
陈默想起日记最后一句：【我们都是小雪了。】
他想起电梯镜像侧那个没有五官的影子。
他想起注释说：哭声来源是7楼住户的宠物狗。
注释没说谎。
狗确实死了。
但注释隐瞒了一部分真相：狗死了，但别的东西占据了它的声音、它的存在，甚至……它的主人的存在。
那个“别的东西”，现在在卫生间里。
陈默缓缓后退，一步，两步。
卫生间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像生锈了。
“咔……咔……”
陈默退到门口，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不，不是手。
是爪子。
狗的爪子，但尺寸太大，大得像人的手，却长着黑色的毛和尖锐的指甲。
爪子扒着门框，用力。
门缝扩大。
陈默看见了一只眼睛。
在门缝后的黑暗里，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盯着他。
眼睛下方，是咧开的嘴，嘴里是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一条舌头——分叉的舌头，像蛇。
“呜……？”
声音变了，不再是狗叫，而是某种介于人和兽之间的疑惑声。
陈默猛地拉开门，冲进走廊。
他不敢回头，狂奔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撞击声——什么东西撞开了卫生间的门，追了出来。
陈默冲下楼梯，两级并作一级。
8楼、9楼、10楼……
他能听到上方有东西在爬行，不是脚步声，是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湿漉漉的拖拽声。
11楼。
陈默冲向1204室，疯狂敲门：“李伟！开门！”
门开了，李伟惊恐的脸出现在门后。
陈默冲进去，李伟立刻反锁房门。
两人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门外，爬行声停在楼梯口。
停了几秒。
然后慢慢远去，下楼了。
第三节 假注释
晚上十一点二十一分。
陈默坐在餐桌前，浑身冷汗。
李伟给他倒了杯水，手还在抖：“默哥，那、那是什么？”
“7楼的东西。”陈默喝了口水，声音沙哑，“日记上说，主人杀了狗，但别的东西模仿狗叫，最后主人开门……然后他们都变成了‘小雪’。”
“所以电梯里我们听到的哭声……”
“就是那个东西。”陈默放下杯子，“但它不是狗，或者说，不完全是狗。它是……某种融合体。”
他拿出在704房间捡到的狗罐头，放在桌上。
“罐头是最近打开的。厨房盘子里有吃剩的……肉。”
李伟脸色惨白：“主人吃……”
“或者那个东西吃。”陈默说，“总之，电梯注释第五条‘哭声来源是7楼住户的宠物狗’——这句话有严重误导性。它只说了一部分真相，隐瞒了关键信息。”
“所以这条是假注释？”
“至少是误导性注释。”陈默翻开笔记本，“但照片要求我们找出‘假注释’，没说必须是完全错误，还是部分错误。”
他看向照片背面的字。
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八分钟。
“我们需要做决定。”陈默说，“赌哪一条是假的。”
“就赌电梯第五条？”李伟问。
陈默犹豫了。
如果有多条假注释，他们只找出一条，能通过吗？
如果“假注释”的定义是“完全错误”，那电梯第五条不算完全错——狗确实死了，哭声也确实和狗有关，只是注释隐瞒了狗死后发生的事情。
这算假吗？
“等等。”陈默突然想到什么，“照片说‘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它用单数‘一条’，暗示只有一条假注释。”
“那……”
“但还有一种可能。”陈默的声音低下来，“照片本身，可能就是假注释。”
李伟愣住。
“照片背面的字，也是注释的一种形式——它直接出现在我眼前，和超市、电梯的注释一样。”陈默拿起照片，“如果它说‘有一条假注释’是假的呢？如果根本没有假注释，或者有多条呢？”
“那、那它为什么要骗我们？”
“测试。”陈默说，“测试我们是否会盲目相信‘注释系统’本身的提示。如果我相信了照片的话，花两小时找根本不存在的假注释，结果零点一到，什么都没发生——或者发生别的事情，而我毫无准备。”
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照片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另一层测试。”陈默放下照片，“测试我能否意识到，注释系统本身也可能说谎。”
他看向窗外。
手电光束更近了，已经能看到是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正朝这栋楼走来。
“他们来了。”陈默说，“电视里说的‘社区搜寻队’。”
“找进化者……”
“对。”陈默站起身，“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去哪儿？”
“先离开这栋楼。”陈默开始收拾东西，“带上食物、水、手电、打火机，还有……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规则时代之前买的，一直没扔。
“默哥，我们真要逃吗？”李伟慌了，“外面更危险，那么多规则……”
“留在这里更危险。”陈默把必需品塞进背包，“如果被搜寻队找到，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进化者’。照片警告说‘否则明天你会死’，也许指的不是假注释，而是搜寻队。”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
回头看向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父母在DL超市门口笑着。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走吧。”陈默说。
两人轻轻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
他们走向楼梯间——电梯不敢再坐了。
下楼时，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伟，”他低声说，“你还记得超市收银员递小票时，背面打印的那行字吗？”
“记得，‘闭店消杀提前至16:00，未离场者将被锁定’。”
“我们16:00前离开了吗？”
李伟回忆：“我们15:47看到小票，立刻离开，到超市门口应该……15:50左右？”
“对。”陈默说，“我们离开了。但小票上说的是‘未离场者将被锁定’。”
“锁定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默说，“但也许……”
他话没说完。
因为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制服，胸口有徽章——不是绿色笑脸，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标志。
男人大约三十岁，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
“陈默？”男人开口，声音平直，“李伟？”
陈默僵在原地。
“我们是社区安全管理局第七搜寻队。”男人举起平板，屏幕对着他们，“请配合检查。”
屏幕上是他们的照片——身份证上的照片。
“你们怎么……”李伟声音发抖。
“所有幸存者都已登记。”男人说，“昨晚电视通知后，未主动报备的个体，我们将上门核实。”
他盯着陈默：“数据显示，你有异常能量读数。疑似‘规则适应性进化者’。”
陈默的手慢慢摸向口袋里的刀。
“请勿紧张。”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动作，“我们不是来清除你们的。进化者是宝贵的资源。”
“资源？”陈默重复这个词。
“规则时代需要新秩序。”男人说，“而秩序的建立，需要理解规则的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去社区中心登记，接受评估。”
“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按了下平板。
楼梯上下，又出现两个穿制服的人，堵住了退路。
“强制措施是最后选择。”男人说，“但为了多数人的安全，必要时我们会使用。”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人，有备而来，正面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但跟他们走，谁知道所谓的“社区中心”是什么地方？评估又是什么？
“好。”陈默说，“我跟你们走。但李伟不是进化者，他没必要去。”
男人看了一眼平板：“李伟，无异常读数。可以留下。”
“默哥！”李伟急了。
“你留下。”陈默盯着他，用眼神示意，“记住我们的约定。”
他们哪有什么约定。
但李伟似乎懂了，咬牙点头。
男人上前，拿出一个手环：“请戴上这个。临时监测装置，确保你不会……意外触发能力。”
手环是金属的，内侧有细小的针头。
陈默戴上瞬间，针头刺入皮肤，一阵刺痛。
然后他感觉到……某种压制。
视线右下角，那些灰色小字，模糊了一瞬间。
但没消失。
只是变淡了。
“走吧。”男人转身下楼。
陈默跟上，回头看了李伟最后一眼。
口型说：逃。
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李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几秒后，他冲向1204室，抓起自己的背包，也冲下了楼。
但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一楼侧面的小门出去，绕到建筑后方。
夜色中，他看到陈默被押上了一辆黑色厢型车。
车子启动，驶向街道深处。
李伟躲在垃圾桶后，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陈默？他不知道社区中心在哪儿。
自己逃？他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规则时代后，手机早就没信号了，但李伟一直没扔，当手电筒和闹钟用。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如果想救陈默，明天上午十点，DL超市二楼办公室。单独来。带上门上那张照片。
李伟盯着屏幕，手在抖。
短信？
哪来的信号？
还有，门上那张照片……陈默带走了啊。
不。
李伟突然想起，陈默桌上还有一张照片——DL超市门口那张全家福，陈默出门前没拿。
他冲回1204室。
照片还躺在桌上。
他翻到背面。
那些灰色小字还在，但在最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字：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
【你已发现：照片本身的警告就是假注释】
【真正危险并非来自假注释，而是来自搜寻队】
【恭喜通过筛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A. 忘记一切，留在安全区等待救援（存活率85%）】
【B. 前往DL超市，进入第二阶段（存活率未知）】
【请在十分钟内决定。倒计时开始：09:59】
李伟看着跳动的数字。
09:58。
09:57。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陈默被押走时的眼神。
想起这一个月来，陈默救了他多少次。
想起陈默说：“规则时代就是赌。”
他抓起照片，塞进口袋。
冲出房门。
在走廊里狂奔时，他对着空气大喊：
“我选B！”
没有回应。
但手机又震动了。
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明智的选择。明天见。记住，单独来。
李伟冲出公寓楼，冲进夜色。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知道，陈默在等他。
而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真正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