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深海秘境
越往前走,风暴越大。
狂风撕扯著“镇海號”的帆缆,雷鸣般的轰响已从前方海天相接处滚滚而来。
但更让眾人震惊的,还是对面恐怖的大漩涡。
太子府侍卫队长指向旋涡,在风雨中高声:“李少侠,那便是龙吸涡”!
上次末將隨水师误入,全赖暗流裹挟才侥倖绕开漩涡。”
“咱们想捞宝,这便是最大障碍!”
李衍凝目远眺,只见数里外的海面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
直径逾千丈恐怖旋涡內,墨蓝色海水疯狂旋转,中心深陷如无底深渊,边缘掀起数十丈高的弧形水墙。
镇海號若是靠近,恐怕瞬间绞成齏粉。
他不由得暗中吐槽,这皇家船队莫非脑子有病,往里面钻?
“旋涡成因可曾探明?”
李衍按住被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袍,高声问道。
侍卫队长苦笑摇头:“风暴、地窍海眼————眾说纷紜。只知凡被捲入中心的船只,从未有生还者!”
“我等也是稀里糊涂进去,稀里糊涂出来,全靠命大。”
“再后来派出的两艘船,无一生还。”
眾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覷。
沙里飞咽了口唾沫,嘟囔道:“罢了罢了,这事儿干不了,什么术法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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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必硬抗。”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话。
但见司徒驊排眾而出,即便在摇晃的甲板上,身形也如钉子般一动不动。
他看著前方,面色凝重开口道:“在下在满刺加见过渔夫借水龙捲”弹射渔船—一只要算准暗流脉眼,把船化作离弦之箭,便能借漩涡之力甩出去!”
说著,他拾起甲板一根断绳,猛地甩出螺旋轨跡,“就像这样,以旋破旋!”
眾人一听譁然。
雷万钧浓眉紧锁:“简直玩命!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若事情好办,太子何须请咱们?!”
司徒驊看向后方雾气中若隱若现的敌船帆影,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机会不多,那些海盗可都是亡命徒,一旦离开,东西必然落入他们之手。”
侍卫队长咬牙道:“司徒先生,可有把握?”
司徒驊点头道:“在下没问题。但水下暗流变化多端,却是个麻烦。”
李衍目光扫过眾人,此时也有些犹豫。
而王道玄,则已从怀中掏出那面宝贝罗盘,端著左右晃动查看。
侍卫队长看到,顿时眼睛一亮,“王道长,可能锁住暗流轨跡?”
“差不多。”
王道玄盘看著手中罗盘,指向前方,“东北坎位三里有阴煞喷涌,正西兑位有双股暗流对冲————司徒道友,可是你要找的地方?”
说话间,船体便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
原来镇海號已靠近漩涡影响范围內,如一片落叶被拽向死亡涡心。
船舷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木质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有劳道长了!”
司徒驊喜上眉梢,立刻点了点头,隨后赤脚奔走在湿滑甲板上,嘶吼道:“左满舵!沙压住右舷——用缆绳把自己捆在炮位上!”
“炮手,卸掉一半炮弹减重!”
“诸位道友请护住船尾舵轮,莫让煞气侵蚀机关!”
事已至此,眾人也没时间再犹豫。
在司徒驛的指挥下,各司其职。
轰隆隆!
风暴呼啸,雷霆轰鸣。
越靠近所谓的“弹射点”,镇海號速度越快,船只也越发倾斜。
忽然,一股庞大的暗流出现。
司徒驊立刻飞速转动船舵。
借著这股暗流,船只左满舵好似漂移一般,在原地转了个圈,隨后猛然加速。
险之又险,避开了第一座大漩涡。
“好!”
眾人顿时振奋,纷纷叫好。
然而,高兴劲还没过,就又被第二座漩涡扯向右侧。
“在那边!”
王道玄突然睁眼,指向前方,“巽位三十丈,海流將形成水桥”!”
司徒驊闻言,立刻如扑食海雕跃上舰首撞角,浑身肌肉虬结:“降主帆!升三角纵帆!”
这一次,更加危险。
镇海號猛地扎进一道突兀隆起的海岭。
船体被拋上浪峰时,眾人只见旁边旋涡如深渊巨口。
司徒驊的声音在狂风中裂帛般炸响:“右舵十五!迎向那道水墙“”
骇浪如崩塌的山岳当头砸下!
就在船头即將被拍入水底剎那,一股源自海底的狂暴暗流自船底轰然顶起!
“砰!”
整艘船像被洪荒巨锤击中,甲板上未固定的木桶瞬间炸裂。
司徒驊被甩向半空,千钧一髮间雷万钧甩出精钢九节鞭捲住其脚踝,重新拽了回来。
震盪中,镇海號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沿著漩涡边缘的弧形水壁狂飆。
“要脱困了!”
司徒驊抹去嘴角血沫狂吼,“抓紧—
—”
船体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金属扭曲声,猛地从水壁边缘弹射而出!
所有人像被无形重拳捶在甲板上,数名水手耳鼻渗血。
狂风暴雨呼啸,海浪劈头盖脸袭来,耳边更是只有风雷声。
半炷香后,倾斜的船只终於缓缓恢復,身后漩涡的咆哮也渐行渐远。
眾人鬆了口气,看向身后,皆是心有余悸。
如之前所言,穿过漩涡后,便是一马平川。
在这边,海水十分突兀变得安静下来,顏色却越发深沉,好似浓墨。
“李少侠,就在前面!”
侍卫队长刚才被拋的撞在柱子上,顶著乌青眼睛指向前方。
——
眾人抬头望去,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侍卫队长满脸苦色道:“下方是海中深沟,水性最好的疍民都扛不住。”
原来如此————
李衍恍然大悟。
他擅长水遁的情报也不是秘密,怪不得会被求上门来。
“诸位先等著,我下去探探。”
有海盗窥视,李衍也不废话,直接来到船边,掐动法诀:“诺皋!天真太素,壬癸之精。內应肾藏,上应水星,吾今习化,物物隨形”
隨著咒法吟诵,他身形被水雾包裹,消失在眾人眼前。
就在李衍没入海水时,大漩涡外,海盗们也已匯聚。
他们能在海上肆虐,其中自然少不了奇人异士。
“镇海號”那惊心动魄的“借力弹射”,也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中原人还有些胆量!”
武士龙藏握紧了倭刀,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殿下,追不追?”
神枪手安德烈擦拭著燧发短銃,眼中闪烁著贪婪,“那宝物定海夜明”肯定就在下面!”
他本就是个利慾薰心之辈,否则也不会眾叛亲离,弄得投靠倭寇。
听到有这种神奇的宝贝,心里早就打了一万个主意。
潮生丸淡淡一瞥,隨后厉声下令道:“传令各船!照他们的方法冲!谁能第一个衝过,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刀口舔血的海盗。
在巨大的诱惑和威逼下,散布在漩涡外围、由海魔眾整合裹挟的数十艘海盗船一快蟹、鸟船、乃至几艘抢来的小型福船和南洋桨帆船一—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群,纷纷鼓起残破的风帆,或奋力划桨,朝著“镇海號”消失的方向猛衝过去。
然而,他们没有王道玄那能洞穿混乱海流、锁定“水桥”脉眼的玄妙罗盘,更没有司徒驛那般將生死置之度外、精准操控船只借力打力的胆魄与经验。
他们所能依赖的,只有老海狗们用命换来的、在寻常风浪中积累的粗浅判断。
灾难,瞬间降临。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快蟹船,试图模仿“镇海號”的轨跡切入一道隆起的浪墙。
其中一艘舵手稍慢半拍,就瞬间被狂暴的暗流扯住。
“不——!”
绝望的惨嚎被狂风撕碎。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木质的快蟹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攥,龙骨寸断,船体在高速旋转的水流中扭曲、变形,眨眼间便化作漫天飞舞的碎木、破帆和惊恐挣扎的人影,隨即被旋涡吞噬。
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未曾溅起。
另一艘稍大的福船,侥倖撞上了“镇海號”曾利用过的一道暗流。
船体被猛地拋起,眼看有希望借力弹出。
然而,舵手在剧烈的顛簸和恐惧中操作失误,船头未能及时对准“弹射”的方向,反而一头撞向了漩涡中心区域形成的、高达十数丈的弧形水壁底部。
轰隆!
如同巨锤砸向鸡蛋,坚固的福船船瞬间粉碎,冰冷的海水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倒灌而入。
船上近百名海盗的惊呼、诅咒和祈祷声,瞬间被海水淹没。
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立起来,船尾高高翘起,然后被无情的涡流拖入无底黑暗。
惨烈的损失並未嚇退所有亡命徒。
仍有几艘船凭藉运气和一点点模糊的经验,或是擦著漩涡边缘险之又险地掠过,或是被混乱的水流甩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而真正得以“无损”穿越这片死亡海域的,唯有受到特殊庇护者。
“涡潮!”潮生丸对著翻滚的海面低吼一声。
哗啦!
那覆满紫黑鳞片、山丘般的巨大乌贼头颅破开水面,数条粗壮如殿柱的触手灵巧地探出,精准地捲住了潮生丸、八岐丸、龙藏、安德烈以及鮫人“鳞”所在的那艘中型硬帆船。
触手收紧,將船只稳稳托离汹涌的海面,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玩具。
“涡潮”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庞大身躯在狂暴漩涡水流中前行。
其巧妙地感知著水流缝隙与节奏,灵活穿梭、扭动。
时而潜入水下避开拍岸巨浪,时而藉助涡流边缘的推力加速。
在“涡潮”的护持下,这艘承载著海魔眾核心的船只,最终有惊无险地穿过漩涡核心区。
当“涡潮”鬆开触手,將船只轻轻放回海面时,潮生丸清点战场,脸色阴沉如水。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数十艘海盗船队,此刻能跟隨他们抵达这片“安全水域”的,只剩下二十余艘,且大多带伤。
这意味著超过五分之一的船只和海盗,永远葬身於那片狂暴的漩涡坟场。
然而,损失並未让潮生丸退去,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远处“镇海號”。
“围上去!”潮生丸的声音冰冷刺骨,“保持火炮射程!放小船,派所有水性好的海鬼”下水!骚扰他们,让他们不得安生!耗光他们的火药和精力!”
“涡潮,带我们下去!直取目標!”
命令迅速传达。
残余的海盗船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散开,形成一个鬆散的、却极具威胁的包围圈,將“镇海號”围在中心。
它们狡猾地停留在火炮射程边缘,既不靠近强攻,也绝不让“镇海號”有休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涡潮”庞大的身躯再次沉入水中。
潮生丸、八岐丸、龙藏、安德烈和鮫人“鳞”早已做好了准备。
巨兽“涡潮”发出一声低鸣,再次將小船吞下,朝著海沟深处潜去————
呼嚕嚕~
水中光线异常昏暗。
李衍不仅擅长水遁,还有龙蛇牌,憋气一个时辰都没问题。
他身形一抖,便如游鱼般向著水下飞速潜行。
越往下,光线越暗,仿佛沉入凝固的墨汁。
冰冷刺骨的海水,带著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还好他有玄水遁护体,若寻常修士,早已被水压弄得气血逆乱。
周遭一片死寂,唯有水流掠过身体的细微声响和咚咚心跳声。
——
不知下潜了多久,下方豁然出现一道令人心悸的深渊。
並非寻常海沟,其陡峭的岩壁仿佛被巨斧劈开,直插无法窥探的黑暗深处。
他速度飞快,没多久便深入海沟上百米。
在这里,周围早已是一片漆黑。
水下自然无法使用嗅神通,还好李衍早有准备,从包裹中取出一颗宝珠。
瞬间,清冷的光辉照亮四周。
正是唐镇国神器“如意宝珠”。
但取出宝珠的瞬间,李衍就停了下来,目露震惊。
但见海沟陡峭岩壁上,覆盖著厚厚的沉积层与死去的珊瑚。
一些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骸骨化石半嵌其中。
有颈项如龙、蜿蜒数十丈的蛇颈龙骨架,有背壳宛如移动山丘的史前巨龟化石,更有獠牙狰狞、体型堪比楼船的沧龙头骨————
这些本应深埋地层的远古海洋霸主遗骸,全都和珊瑚融在一起。
更古怪的是,有些珊瑚区域,竟有人工开凿痕跡。
造型十分古朴,並非秦汉样式,甚至更加久远。
“这地方————怕是不简单。”
李衍心中凛然,放缓速度,谨慎地沿著陡峭的沟壁继续下潜。
目光扫过那些巨大化石和周围奇异的地貌,一个古老的传说名字猛地撞入脑海。
莫非,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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