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白溪村。
积雪初融，屋檐下的冰棱子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下。
白溪湖畔，那几株老柳树像是憋了一冬天的劲儿，终于在枝头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颤巍巍地在寒风中探头探脑。
但这闲适的春景，周宴瑾是没空欣赏了。
此刻，这位身价千亿的周氏集团总裁，正面对着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如何把这些物资，塞进一辆迈巴赫的后备箱里。
“妈，真的塞不下了。”周宴瑾看着手里那袋足有二十斤重的核桃，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城里的超市有核桃。”
“城里的能跟这一样吗？”李桂芬瞪了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硬是把核桃塞进了备胎坑的缝隙里，“这可是你华大伯家那棵百年老树结的，补脑！韵韵现在是用脑的时候，必须吃！”
旁边，一身高定羊绒大衣的林旖也不甘示弱。
她指挥着周烨，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亲家母说得对！宴瑾你让开点，这是我让你满叔去收的土鸡蛋，五百个！我都让人用棉花一个个裹好了，小张小李，把这箱子给我顶在车顶上！”
周宴瑾：“……”
周宴瑾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华韵。
华韵正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怀孕两个月，自从孕吐消失后，她现在的胃口好得吓人。
“看我干嘛？”华韵咬了一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妈给的，你就拿着呗。这是爱，沉甸甸的爱。”
“是挺沉的。”周宴瑾看着几乎快要被压趴下的后减震，叹了口气，“我怕车爆胎。”
“爆不了！”
华木头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小棉袄，“这是你奶奶这几天连夜赶出来的，纯手工弹的棉花，透气！给那还没见面的重孙备着的。”
周宴瑾还能说什么？
只能收下。
除了迈巴赫，后面跟着的那辆也被塞满了。
从土鸡、土鸭、腊肉、香肠，到白溪村特产的红薯粉、干豆角，甚至还有两大桶刚打上来的山泉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村里打劫的呢。
“行了行了，都装上了！”李桂芬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圈却突然红了。
离别的气氛，总是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三个小团子背着林旖新买的书包，站在车前，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妈妈，我不可以不上学吗？”思淘拉着华韵的衣角，眼泪汪汪，“我想和太姥爷去放羊。”
“不行哦。”华韵蹲下身，给儿子擦了擦鼻涕，“太姥爷的羊也要休息了，而且淘淘不是答应过小美，要回去给她讲奥特曼打小怪兽的故事吗？”
提到小美，思淘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思安则显得成熟许多，他走到华木头面前，仰着小脑袋：“太姥爷，我会想你的。你要按时吃药，不许偷偷抽烟。”
华木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蹲下来抱住大重孙：“好，好，太姥爷听话。你们回去也要乖乖的，别惹你妈生气。”
思乐扑进李桂芬怀里，哭得最大声：“姥姥，我要你和外公一起回A市……呜呜呜……”
李桂芬眼泪哗啦啦地掉，抱着外孙亲了又亲：“乖乐乐，姥姥下次去城里看你，啊，不哭。”
周烨和林旖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不舍。虽然才在村里住了大半个月，但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日子，却是他们这辈子最难忘的春节。
“亲家，一定要来城里玩啊！”林旖握着李桂芬的手，“到时候我让人开车来接你们！”
“一定一定！”
车队缓缓启动。
华韵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院越来越远。
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弟弟华安，一直站在路口，挥着手，直到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华木头老爷子最后那句喊话，顺着风飘进了车窗：
“韵韵啊！好好养着！等暑假回来，那小的就准备出生了，记得带回来给爷爷看看啊！”
周宴瑾握住华韵的手，掌心温热：“舍不得？”
华韵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有点。不过，想到要在城里带三个神兽还要养胎，我就觉得……还是村里好。”
周宴瑾低笑一声：“放心，有我。”
回城的第三天，就是预约好的第一次正式产检。
市中心私立妇产医院，VIP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多的是高级香薰的舒缓气息。
相比于周宴瑾的严谨，华韵显得格外淡定。
她甚至还有心情刷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
“别看手机了，有辐射。”周宴瑾伸手抽走她的手机，顺手塞给她一杯温水，“紧张吗？”
华韵翻了个白眼：“周总，我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你说我紧不紧张？”
“我紧张。”
周宴瑾坦诚得让人心疼。
他坐在华韵身边的沙发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模样，比他去谈几个亿的并购案还要严肃。
“上次……”周宴瑾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怀思淘他们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每一次产检，每一次胎动，甚至他们出生……我都错过了。”
这是周宴瑾心里的刺。
他缺席了华韵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缺席了三个孩子生命的最初。
华韵愣了一下，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眼眸中流露出的懊悔，心头一软。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那这次，你要好好表现了。这可是VIP票，全程观影。”
“周太太，请进。”
护士甜美的声音打破了温馨。
B超室里，光线昏暗。
华韵躺在床上，撩起上衣，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然才两个月，但因为之前生过三胞胎，肚皮有些松弛，加上这几天伙食太好，看起来倒是比一般孕妇显怀一点点。
不过摸上去，硬硬的。
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肚皮上，探头缓缓滑动。
周宴瑾站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华韵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嗯，发育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