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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刘耀祖的“体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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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陆军总医院大楼。
    刘耀祖背着手站在走廊拐角,眼睛盯着排队的人群。他今天来得特别早,七点不到就到了,安排人手,检查设备,忙前忙后。表面上是关心下属健康,实际上,他盯的是一个人。
    余则成。
    八点过五分,余则成来了。
    他穿着常穿的那身军装,手里拿着体检表,排在队伍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见了谁都点头打招呼。
    刘耀祖远远看着,心里冷笑。
    装,继续装。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周福海立刻凑过来:“处长?”
    “盯着他。”刘耀祖压低声音,“抽血的时候,你给我盯死了。一毫升都不能少,血样绝对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明白。”周福海点头,混进了人群。
    队伍慢慢往前挪。余则成排在中间,不急不躁,偶尔跟前后的人聊两句。轮到量身高体重了,他脱了鞋站上去,护士报了数字,他在表上填好。测血压,听心跳,一切正常。
    最后,抽血。
    抽血的小间门口排的人最多。大家都有点怵,小声议论着:
    “我最怕扎针了……”
    “今年怎么还查血型啊?多此一举。”
    “上头的安排呗,照做就是了。”
    余则成排在队伍里,眼睛看着前面。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小间里很窄,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个年轻护士。桌上摆着针管、棉签、碘酒,还有一排贴好标签的试管。
    “姓名。”医生头也不抬。
    “余则成。”
    医生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坐下,袖子卷起来。”
    余则成坐下,把左边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伸出来,搁在桌上。皮肤有点白,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护士拿起碘酒棉签,在他胳膊上擦了擦,凉飕飕的。然后拿起针管,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余则成把脸别过去,不看。
    针扎进去的瞬间,他眉头皱了皱,但没出声。血顺着针管流出来,暗红色的,流进试管里。
    抽了大概五毫升,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按着,五分钟别松手。”
    余则成接过棉签,按着胳膊,站起来。医生把试管放进一个塑料架子里,架子上已经有好几管血了,都贴着标签。
    “下一个。”医生喊。
    余则成走出小间,按着胳膊,往走廊那头走。经过刘耀祖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刘耀祖也点点头,眼睛却盯着他胳膊上的棉签,按得挺紧,没渗血。
    等余则成走远了,刘耀祖才朝周福海使眼色。周福海立刻走进抽血的小间,跟医生低声说了几句。医生点点头,把余则成那管血单独拿出来,递给周福海。
    周福海接过,攥在手心里,血还温着。
    他快步走出小间,朝刘耀祖点了点头。刘耀祖心里一松,转身往办公室走。
    成了。
    血样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等化验结果。
    回到办公室,刘耀祖关上门。周福海把血样放在桌上,试管里的血微微晃荡,暗红暗红的。
    “处长,现在送医院?”周福海问。
    “不急。”刘耀祖坐下,点了根烟,“等所有血样收齐了一起送。你单独送这一管,太显眼。”
    “是。”周福海站着没动。
    刘耀祖吐了口烟,看着那管血:“你说,余则成会是什么血型?”
    周福海想了想:“这……不好猜。处长,您觉得呢?”
    “我觉得?”刘耀祖冷笑,“我觉得他肯定不是O型。”
    如果余则成是O型,那跟孩子的O型就对上了,虽然不能证明是父子,但至少不矛盾。这可不是刘耀祖想看到的。
    他要的是矛盾,是破绽。
    “处长,”周福海犹豫着说,“万一……万一他真是O型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刘耀祖掐灭烟,“总之,这个人,我查定了。”
    下午,所有血样收齐了,装了满满两个保温箱。周福海带人押着,送到陆军总医院。
    刘耀祖没跟着去。他坐在办公室里等。
    等得心焦。
    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坐下看文件,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血型、血型、血型。
    如果余则成是B型,或者AB型……
    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A型血的王翠平,一个B型或AB型血的余则成,怎么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除非,孩子根本不是余则成的。
    可如果孩子不是余则成的,余则成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要伪造档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隐瞒呢?
    刘耀祖越想越乱。
    他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他“呸”地吐出来,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妈的,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下午,周福海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处长,结果出来了。”
    刘耀祖“噌”地站起来:“快,拿来!”
    周福海把纸袋递过去。刘耀祖接过来,手有点抖。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沓化验单,哗啦哗啦地翻。
    找到了。
    余则成的化验单,贴在最后几页。
    刘耀祖抽出来,凑到眼前看。
    姓名:余则成。
    血型:B型。
    B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刘耀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疯狂的笑。
    “B型……好,好。”他喃喃自语,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纸都摸得起毛了。
    周福海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刘耀祖把化验单拍在桌上,抬头看周福海:“贵州那边,确定了吗?王翠平A型,孩子O型?”
    “确定了。”周福海点头,“咱们的人最后发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两个血型。”
    刘耀祖皱了皱眉头:“A型和B型,生不出O型孩子。这是常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
    周福海咽了口唾沫:“处长,那……那孩子可能不是余副站长的?”
    “不是他的?”刘耀祖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睛发亮,“如果不是他的,他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要伪造档案?为什么我查王翠平,他反应那么大?”
    周福海答不上来。
    刘耀祖走回桌前,拿起化验单,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点了根烟,抽得很猛。
    “有两种可能。”他吐着烟说,“第一,孩子真不是余则成的。那王翠平就是给他戴了绿帽子,他恼羞成怒,干脆在档案上写她死了,眼不见为净。”
    他顿了顿,摇头:“但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余则成巴不得我查出来,好证明他被骗了。可他不但不让我查,还千方百计阻挠。”
    “那……第二种可能呢?”周福海问。
    “第二种可能,”刘耀祖眯起眼睛,“孩子是余则成的,但血型……是假的。”
    “假的?”周福海愣了,“处长,这血样可是咱们亲自盯着抽的,亲自送去化验的,怎么假?”
    “血样不假,但人可能假。”刘耀祖说,“你想想,余则成为什么对这次体检这么配合?他明明知道我在查他,为什么不防备?”
    周福海想了想:“他……他可能觉得,血型查不出什么?”
    “不。”刘耀祖摇头,“他肯定防备了。而且,他防备成功了。”
    他掐灭烟,重新拿起化验单:“这上面的B型,可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通过关系,在医院的记录上做了手脚,或者……在抽血的时候,血样就被调包了。”
    周福海倒吸一口凉气:“调包?那……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刘耀祖冷笑,“未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整个事儿又过了一遍。
    从贵州的情报,到体检的安排,到抽血的过程,到化验的结果……
    每一步余则成好像都提前料到了。
    而且每一步,他都准备好了应对办法。
    这个人太精了。
    精得可怕。
    刘耀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突然想起曾经听到的天津站那些旧事儿,不是马奎李涯死的时候余则成在不在场,而是那些事儿发生的前后,余则成的反应。
    马奎出事前,正在查余则成。李涯死之前,也在查余则成。陆桥山……虽然跟余则成没直接冲突,但跟李涯不对付。
    这三个人,都死了。
    死得都挺蹊跷。
    刘耀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如果……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那这些人的死,是不是都跟他有关?
    哪怕他不在现场,是不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耀祖就觉得脊梁骨发凉。
    他想起毛人凤私下跟他说过的话:“则成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会伤着自己。”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琢磨琢磨,这话里有话啊。
    “处长?”周福海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声叫了一句。
    刘耀祖回过神,摆摆手:“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余则成的所有材料。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余则成进天津站开始,到受奖,到妻子来,到“丧妻”,到台湾……
    每一件事,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连在一起,就透着诡异。
    刘耀祖看到“丧妻”那一页,停住了。
    王翠平,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城郊死于爆炸。
    可贵州那边,她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真没死,那场爆炸,是假的。
    谁有能力制造一场假爆炸?
    谁有能力让整个天津站都相信,王翠平死了?
    刘耀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吴敬中。
    只有吴敬中有这个能力。
    也只有吴敬中,有这个动机。
    他为什么要帮余则成造假?
    除非……他跟余则成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耀祖就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吴敬中也是那边的人……
    那台北站,不就成贼窝了?
    刘耀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捅了个马蜂窝。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儿,不查清楚,他睡不着觉。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也认了。
    总比蒙在鼓里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
    桌上,余则成的化验单还摊在那儿,B型两个字,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刘耀祖拿起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了贴身口袋。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
    “是我,刘耀祖。”
    那边立刻精神了:“刘处长?有什么吩咐?”
    “上次让你查的事儿,有进展吗?”
    “正在查。”那边说,“余则成在天津的事儿,时间有点久了,得慢慢捋。”
    “快点。”刘耀祖声音冷下来,“我加钱。”
    那边笑了:“刘处长爽快。行,我再催催。”
    挂了电话,刘耀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
    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他来台湾干什么?
    潜伏?搜集情报?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刘耀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得找个人商量。
    找谁?
    毛人凤?不行,毛局长现在明显偏袒余则成。
    吴敬中?更不行,他可能就是同伙。
    刘耀祖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个人——郑介民。
    郑介民跟毛人凤不对付,跟吴敬中也不对付。如果余则成真有問題,郑介民肯定乐意插一脚。
    而且,郑介民手上有资源,有人脉,查起来更方便。
    刘耀祖掐灭烟,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郑厅长,有要事相商。关于余则成。”
    写完,他看了看,又把纸团了,扔进废纸篓。
    不能留字据。
    得当面说。
    他看看表,下午三点半。
    现在去国防部,还来得及。
    刘耀祖站起来,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他快步下楼,走到停车场,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台北站,往国防部方向开。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要么把余则成扳倒,要么……自己被余则成扳倒。
    没有第三条路。
    他咬咬牙,踩下油门。
    前方就是国防部大楼。
    刘耀祖深吸一口气。
    这场仗,必须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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