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被篡改的记忆
碧游村广场，夜色被修身炉的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高台之上，马仙洪立于修身炉前，白色道袍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长发披散，面容俊朗，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十二上根器环绕在他身侧，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炁息，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广场入口处的六个人。
双方对峙，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闯入者，死。”
一个阴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赵归真，十二上根器之一。
他身材瘦高，穿着黑色的道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他的手里拿着一件奇怪的法器。
一个木偶，木偶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
话音刚落，另一个上根器动了。
傅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
她双手一挥，身边两个机械傀儡如花骤然启动。
傀儡的眼睛亮起红光，金属手臂轰然砸向地面。
“轰！”
青石铺就的广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冯宝宝几乎同时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菜刀劈出。
“阿威十八式·老汉推车！”
刀光如雪，撕裂空气。
“当——！”
刀刃与机械手臂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傅蓉冷笑，手指连点。
两个如花傀儡一左一右夹击冯宝宝，机械手臂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冯宝宝身形闪动，菜刀挥舞成一片光幕，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斗一触即发。
肖自在手腕一抖，佛珠化作血光锁链，卷向赵归真。
王震球怪笑一声，神格面具金光暴起，扑向另一个上根器。
老孟的蛊虫虚影四散开来，开始干扰其他敌人。
黑管儿举枪瞄准，但没有开枪。
他在找机会，找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张楚岚却没有动。
他盯着高台上的马仙洪，脑子飞速转动。
打？
还是谈？
打，他们六个人对上十二个上根器，还有马仙洪这个深不可测的教主，胜算不大。
谈，怎么谈？谈什么？
电光火石间，张楚岚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高喊。
“马村长！”
声音很大，在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张楚岚向前走了几步，走出临时工的阵型，直面高台上的马仙洪。
“我们来不是为打架！”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金光咒在体表流转，护住全身，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结印，没有攻击的意图。
马仙洪看着他，眼神闪烁。
“哦？那你们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之下是冰冷的戒备。
张楚岚停在距离高台十米左右的位置，抬起头，看着马仙洪的眼睛。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造修身炉，是想让普通人成异人，对吗？”
马仙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不错。”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狂热的光芒。
“有教无类，这是截教遗训。凭什么异人就是天生的？凭什么普通人就要被排除在外？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异人不该是特权，不该是少数人的专利。人人皆可修仙，人人皆可掌握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广场上安静下来。
连战斗都暂时停止了。
冯宝宝退到张楚岚身边，菜刀依然握在手里，但目光却看向马仙洪。
肖自在收回了血光锁链，王震球也退后几步，神格面具上的金光黯淡了些。
上根器们也都停下了攻击，看向他们的教主。
张楚岚没有立刻反驳。
他等马仙洪说完，才开口。
“马村长，您的理想很崇高。但是……”
他顿了顿。
“您想过后果吗？”
马仙洪皱眉。
“后果？”
“对，后果。”张楚岚说，“如果人人都成了异人，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更公平，更美好。”马仙洪毫不犹豫地说。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肖自在。
他走到张楚岚身边，看着马仙洪，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会变成地狱。”
马仙洪眼神一冷。
“你说什么？”
肖自在冷笑。
“人口红线，你听说过吗？”
马仙洪愣了一下。
肖自在继续说。
“异人与普通人的比例，五万比一，这是维持社会稳定的红线。一旦突破这个红线，异人数量过多，力量失去制衡，普通人的社会体系就会崩溃。”
他的声音很冷，像刀子一样。
“到时候，异人与普通人必起战火。强者欺凌弱者，弱者抱团反抗，秩序崩塌，文明倒退。你这不是创造美好世界，你是在制造祸根。”
马仙洪沉默了。
他的表情有些动摇，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
“我见过……在记忆里见过……”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
“异人与普通人和平共处，没有歧视，没有压迫，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张楚岚心中一动。
记忆？
什么记忆？
他正要追问，马仙洪突然抬手，神机百炼在他手中旋转，修身炉的炉火骤然升腾。
“你们不懂……”
马仙洪的声音变得缥缈。
“修身炉是钥匙……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炉火映照着他的脸，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偏执。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廖忠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广场边缘，站在临时工和上根器之间。
她的脸色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马仙洪。
“廖忠说过，修身炉会扭曲人性……”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转化者都会变成你的傀儡……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一切……最后只剩下对你的忠诚……”
马仙洪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
陈朵向前走了一步。
“廖忠调查过你。他查到了很多事……他说，你的修身炉不是创造平等，而是制造奴隶……”
“胡说！”
马仙洪怒吼。
手中的神机百炼剧烈颤抖，炉火摇曳不定。
“廖忠懂什么？！他不过是公司的走狗，他根本不明白我的理想！”
“那这些记忆呢？”
陈朵死死盯着他。
“你所谓的记忆，真的是你的记忆吗？还是……别人塞给你的？”
马仙洪如遭雷击。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修身炉上。
炉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那些记忆……我记不清了……”
他抱着头，表情痛苦。
“但我记得……截教之道不可违……有教无类……天下大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记忆有问题？
马仙洪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马仙洪如此偏执，为什么他对修身炉如此狂热，为什么他坚信那个虚无缥缈的天下大同……
因为有人在他脑子里种下了这个执念。
这个人是谁？
张楚岚的目光移向修身炉。
炉内紫光流转，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碎片般的光影在炉火中沉浮。
那是……记忆碎片？
就在张楚岚看向修身炉的瞬间，马仙洪突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无论如何！”
他嘶吼。
“截教之道不可违！”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挥。
“动手！”
十二上根器同时动了。
赵归真的木偶眼中红光暴涨，数道黑气射向临时工。
傅蓉的如花傀儡再次启动，机械手臂如雨点般砸下。
其他上根器也各展异能，毒雾、雷法、冰刃、火球……各种各样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退！”
肖自在大喝，血光锁链横扫，挡下一片攻击。
王震球怪笑一声，神格面具金光爆闪。
“爱的魔法，转守为攻！爱之马杀鸡！”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向上根器阵型。
冯宝宝护在张楚岚身前，菜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将袭来的攻击全部挡下。
黑管儿终于开枪了，狙击枪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一个上根器的法器，法器炸裂，那人惨叫后退。
老孟的蛊虫虚影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大网，试图困住几个上根器。
战斗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激烈。
张楚岚却没有参与战斗。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修身炉。
炉内的紫光越来越盛，那些记忆碎片在炉火中翻滚，像无数只挣扎的飞蛾。
突然，张楚岚看到了什么。
炉火的中心，一个碎片特别明亮。
碎片中，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一个年轻的白发男子——那是马仙洪。
另一个，看不清面容。
两人在对话。
马仙洪跪在老者面前，模糊人影的手按在他的头顶。
然后，炉火翻涌，碎片消失。
张楚岚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马村长！”
张楚岚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声音压过了战斗的轰鸣。
马仙洪看向他，眼神恍惚。
张楚岚指向修身炉。
“炉中记忆有蹊跷！你被骗了！”
马仙洪愣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的神机百炼也停止了旋转。
“你……你说什么？”
“那些记忆不是你的！”
张楚岚大喊，“是别人塞给你的！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坚信那个所谓的天下大同，让你造修身炉，让你……成为他的棋子！”
马仙洪如遭雷击。
他看向修身炉，看向炉中翻滚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那些他坚信不疑的记忆……
真的是他的吗？
还是……别人的？
他的头开始剧痛。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又瞬间消失。那些他以为真实的记忆，此刻变得模糊，变得扭曲。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赵归真突然怒吼。
“放肆！休想动摇村长！”
他手中的木偶骤然变形，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张开大口咬向张楚岚。
与此同时，傅蓉的如花傀儡也动了。
两个傀儡合体，化作一个三米高的巨型机器人，金属手臂如山岳般砸向张楚岚。
双重攻击，避无可避。
冯宝宝眼神一冷。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菜刀举起。
这一刀，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刀锋划过的轨迹。
但就是这一刀，在巨型机器人砸下的瞬间，劈中了它的核心。
“咔嚓！”
机械核心轰然碎裂。
机器人僵在原地，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零件。
黑色骷髅也在此时扑到，但冯宝宝回身又是一刀。
刀光如月，斩断黑气。
骷髅惨叫一声，炸成漫天黑雾。
全场寂静。
马仙洪看着这一幕，看着散落的机械零件，看着炸裂的黑雾，看着炉中翻滚的记忆碎片。
他的眼神终于彻底清醒。
手中的神机百炼缓缓收回，炉火逐渐熄灭。
他开口，声音沙哑。
“停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仙洪抬起头，眼中没有了狂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让我看看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