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三百二十一章 苑长的礼数

    山坳里死寂一片，唯有黑201粗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他瘫坐在冰冷诡异的黑土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黑袍的后背。
    那只由怨念与邪异能量凝聚的鬼手虽然消散，但残留的阴冷气息仍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黑112踏前一步，筑基大圆满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向黑201。
    “你哑巴了？给我老实点，快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碎片！黑土！还有你知道的关于《还魂秘要》的一切！别再耍花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素素把玩着手中淬毒的匕首，绿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她嗤笑一声：“看来有人想独吞功劳，结果玩脱了。黑201，你背后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人都坑？”
    其他几名灰衣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刚才那只鬼手的目标明显是所有人，若非王令那意外的一脚，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们看黑201的眼神再无半分同伴情谊，只有满满的敌意。
    周平躲在王令身后，小手死死攥着王令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看向黑201的目光也带上了愤慨。
    王令依旧沉默地站在稍远的位置，仿佛一个无关的旁观者。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灵识却悄然观察着黑201的每一丝情绪波动和灵魂震颤。
    王令很清楚知道这个黑201绝对是这次“深渊之门”任务的开眼玩家。
    那些级别更高的“潜影者”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提前透题给了他，让他提前知晓了门后世界的任务规则和相关故事背景。
    这种现象在潜影者之家中虽然罕见，但却是存在。
    至于那更高级别的潜影者具体用什么方式，获悉门后的内容，目前还不得而知。
    黑201在众人逼视下，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并不存在的退路。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事情败露，在这规则残酷的潜影者之家，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好下场。
    尤其是他想到了任务失败后，上面对他的惩罚，那比死亡更可怕。
    “我……我说……”
    他终于崩溃，声音干涩沙哑，“是……是暗星大人……给的指示……”
    “暗星？”黑112瞳孔一缩。那是潜影者中真正的高层，拥有调动资源和发布命令的权限，远非他们这些黑袍、灰衣可比。
    “是……”黑201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暗星大人说，这次‘深山丹苑’的任务，关键在于……丹引。”
    “丹引？”林素素皱眉：“《还魂秘要》里提到的生灵为引？”
    “不完全是……”黑201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普通的生灵……不够格。这还魂丹，要炼的……是苑长自己的魂！”
    一语惊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被这话震住了。
    炼制苑长自己的魂？
    那这还魂丹，究竟是给谁用的？
    苑长自己吗？
    一个需要炼制自己魂魄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继续说！”黑112压下心中的惊骇，厉声喝道。
    “苑长……他早就不是活人了。”黑201的声音带着恐惧：“他是这丹苑无数怨念和失败炼丹师残魂的聚合体！他需要一具完美的丹引，来承载他即将炼制成功的还魂丹，从而真正复活，或者变成某种更可怕的存在！”
    他指了指地上的黑土和碎片：“这些黑土，是培养阴魂草的关键，而阴魂草是稳定还魂丹药性的关键辅料，只生长在这种极阴怨土之上。至于丹炉碎片……上面残留着以往失败者的魂力印记。暗星大人给了我一个秘法，以特定方式组合碎片，引导黑土中的阴气，可以暂时激活碎片中残存的力量，形成一种特殊的饵料标记……”
    “饵料标记？”
    林素素敏锐地抓住关键：“这饵料标记吸引什么？苑长？还是别的？”
    黑201磕磕巴巴说道：“是……是吸引清理者！就是昨晚杀人的那个东西！它是苑长力量的衍生物，负责清除不守规矩，或者……不适合作为丹引的一切活物！”
    众人背后瞬间冒起一股寒气。
    原来昨晚的死亡并非偶然触犯规则，而是被清理了！
    那个死者，是因为被判定为“不适合的丹引”？
    “那礼数呢？”黑112追问：“书上说见苑长需备足礼数！”
    “礼数……就是合格的丹引！”黑201的声音带着绝望：“一个……灵魂纯净，生命力旺盛，并且怨气极大的活人！”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变得有些诡异：“我们每个人，从进入这里开始，就在被筛选！我们彼此间的猜忌所引起的恐惧和一切负面情绪……都会在我们灵魂上留下怨气标记，怨气越大，越符合合格丹引的标准！暗星大人让我激活诱饵，就是想加速这个过程，吸引清理者来收割……”
    令人窒息的死寂传来。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们拼尽全力想完成任务活下去，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筛选和培育“丹引”的工具！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是在帮那个暗星，帮他挑选合适的丹引！”一个灰衣少女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黑201没有否认，只是惨然一笑：“我也不想……但暗星大人承诺，只要帮他完成这次任务，就助我晋升血纹。我不想永远只是个黑袍……”
    贪婪，恐惧，对力量的渴望，让他选择了背叛和利用同伴。
    “混蛋！”黑112怒吼一声，上前一把揪住黑201的衣领：“说！怎么才能摆脱饵料标记？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用的……”黑201眼神空洞：“诱饵标记一旦种下，除非成为丹引被炼化，或者彻底魂飞魄散。否则，只要还在这丹苑，就逃不掉清理者的感知。而且……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颤抖：“饵料标记已经被激活过一次，虽然被中断，但气息已经散发出去。清理者，很快就会再次到来。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强大……可能来的不止一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人中急速蔓延。
    周平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只是死死抱着王令的胳膊。
    另外几个灰衣也是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林素素脸色铁青，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次她的“家人”都死了，唯独她活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而是深渊之门的任务规则，看似在严密的条条框框之下，实则更高级别的潜影者却有权限进行暗箱操纵。
    她能存活下来，说不定只是因为她身上具备某种特殊价值，这才让她在门后世界，接二连三的存活下来……
    她或许，早就被某个暗星给盯上了。
    黑112松开了黑201，踉跄后退两步，脸上满是颓然。
    知道了真相，反而让人更加绝望。
    王令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黑201的供述，印证并补充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这个“深山丹苑”副本，并非普通的深渊之门门后任务，本质上就是一个精心设计过，为某个邪恶存在筹备“容器”的屠宰场。
    他的灵识再次细致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果然，在众人的灵魂光晕外围，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暗色丝线，那就是所谓的“怨气标记”。
    程度各有不同，黑201的最为浓郁杂乱，黑112和林素素的次之，但更为凝实。
    周平等灰衣的则相对淡薄一些。
    此时，王令的目光投向丹苑最深处的方向。
    那个苑长收集如此多的怨念，炼制还魂丹，目标恐怕不止是复活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王令感知到，远处那弥漫的黑暗深处，有一股冰冷的意志，似乎被刚才的波动惊醒，正缓缓将注意力投向这个方向。
    “它……它要来了……”
    黑201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惊恐地蜷缩起来，语无伦次：“完了！我们都完了！会被抓走炼成丹……”
    “闭嘴！”林素素厉声喝道，但她的眼神也同样凝重。
    黑112强行镇定下来，目光扫过众人：“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礼数是丹引，而苑长需要丹引，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找到苑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疯了？”一个灰衣尖叫：“去找那个怪物？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留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黑112吼道：“清理者马上就来！我们分散逃跑，只会被逐个击破！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我们丹引的身份，直接去见苑长！既然他需要丹引，或许我们可以谈条件？”
    这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但在这绝境中，似乎又是唯一看似可行的路。
    “我同意。”林素素忽然开口，眼神锐利：“与其被当成牲畜一样清理掉，不如主动去会会那个所谓的苑长。”
    “……”
    王令依旧面无表情，其实他真的很想吐槽，压根不用这么麻烦。
    因为只要有他在，这个所谓的死亡游戏注定一个人都死不了，前面那个人说是死了也不是真死了，灵魂都被他扣下了，他要复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至于眼前的局面，王令大可随时掀桌，把整个深渊之门都掀个底朝天。
    但现在，王令还需要收集更多关于洪荒邪修计划的信息，这才有这个耐心陪这群筑基一起玩游戏。
    此时，周平看着王令，见他没反对，也颤巍巍地举手：“我……我跟999大哥一起。”
    另外两个灰衣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咬牙同意。
    留下来必死无疑，去搏一搏，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黑201见众人都看向他，连忙道：“我……我也去！我知道一些关于苑长居所的情报！可以将功补过！”
    “你？”黑112眼神冰冷：“你最好祈祷你的情报有用。”
    确定了方向，众人不敢再耽搁。
    “清理者随时会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黑112看向黑201：“带路！去苑长的居所！”
    黑201挣扎着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在丹苑最深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院子。我上次偷偷靠近过，那里怨气最重……”
    一行人迅速离开这片诡异的山坳，朝着丹苑核心区域进发。
    气氛沉重而压抑，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
    黑201在前面带路，脚步虚浮，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王令则带着周平走在队伍中段。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扭曲。
    建筑呈现出一种被某种力量侵蚀的怪异状态。
    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怨气臭气熏天，呼吸都变得困难。
    脚下偶尔会踩到半掩在黑色泥土中的白骨。
    “快到了……”黑201声音发颤，指着前方。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一片黑雾遮蔽了后面的景象。
    黑雾翻滚蠕动，隐约能看到其中似乎有建筑物的轮廓，以及点点幽绿色的光芒。
    而就在黑雾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尊丹炉！
    与外面看到的那些破损丹炉不同，这些丹炉虽然破损，但形态还算完整，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炉身上雕刻着扭曲的符文。
    每一尊丹炉下方，都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泥土，散发出比山坳中更浓烈的腥气。
    这些丹炉，似乎在此地组成了一个邪异的阵法，仿佛等待着什么。
    “就……就是这里……”黑201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苑长就在黑雾里面……”
    众人望着那翻滚的黑雾和诡异的丹炉阵，只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那黑雾中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清理者，让人灵魂都在战栗。
    “现在……怎么办？”周平带着哭腔问。
    直接闯进去？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没时间犹豫了！”黑112咬牙，看着那片翻滚的黑雾：“我们必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率先朝着黑雾走去。
    林素素警惕地看着前方，紧随其后。
    王令拉了拉还在发呆的周平，也跟了上去。
    黑201和另外两个灰衣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就在黑112的脚即将踏入黑雾范围的瞬间。
    黑雾突然剧烈翻涌，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更加阴森的庞大殿堂。
    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雾深处缓缓传来：
    “既然备好了礼数，那便进来吧……”
    “让本座好好看看……这次的丹材……成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