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三百一十九章 裂痕
趁着现场一片大乱，王令开始解读手中被扣下的那道“潜影者”魂魄的记忆。
他将一些关键信息默默记在脑海里。
“原来如此……深渊之门还有这样的存活法则。”王令微微皱了皱眉。
他从那魂魄的记忆中读取到，在门内执行任务时，最后一个存活的人会被强制通关。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灵活利用规则杀死自己的家人，和其他所有参与任务的家庭成员，此人就能顺利活下去。
此时此刻，小院里，血腥味混杂着陈腐的药气交杂成一团。
那本暗红色的《还魂秘要》被黑112拿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想立刻丢出去。
“私藏古籍……带出藏经阁……”一个灰衣少女喃喃自语，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远离那本不祥之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林素素紧闭的房门。
意图，太明显了。
“是她！肯定是林素素！”另一个编号201的黑袍男突然发难。
他面容精瘦，眼神闪烁，在院内大吼大叫：“她昨天一个人行动，回来最晚！而且她之前就说过，之前的家人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她用了什么手段？”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剩余的人中，除了王令，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
怀疑和恐惧的情绪在不断蔓延，还有一丝仿佛找到“罪魁祸首”后畸形的安心感。
但王令却不认为林素素是利用规则杀人的真凶。
诚然她前几次执行门内任务时，家人都没存活下来，但如果凶手真的是她，她完全没必要将这个信息告诉其余人。
“砰！”
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林素素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压抑着怒火和被诬陷的戾气。
“放你娘的屁！”她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我昨天是去了后山，想找找有没有野生的药材或者别的线索！我可没进藏经阁，更没碰过这本破书！”
“谁能证明？”黑201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就你一个人行动，想怎么说都行！我看就是你找到了这本书，带回来以后就塞到别人床底下，想借刀杀人！”
“对！规则只说不能私自带出，没说不准陷害！”有人小声附和。
林素素气得胸口起伏，黑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她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这些被吓破胆的人，为了所谓的安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们想怎么样？”她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黑112身上，气势上完全不服输。
黑112脸色凝重，他作为临时领袖，必须做出决断。
他掂量着手里的《还魂秘要》，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众人，沉声道：“林素素，你嫌疑最大。为了大家的安全，在查明真相前，你……不能自由活动了。”
他说的委婉，但软禁的意思很明显。
周平吓得抓紧了王令的衣袖，小声道：“999大哥，怎么办？林姐她……”
他虽然也怕林素素，但更怕这种内部互相残杀的氛围。
王令依旧沉默，冷静的分析眼前的局面。
灵识早已在无形之中，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听到了黑112加速的心跳，看到了黑201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也感受到了其他几人盲从下的恐惧。
真正的“狼”，很可能就混在其中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就是他推动了这场对林素素的围剿。
就在黑112准备带人强行控制林素素时，王令忽然动了。
只见王令抬起手，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地上那本《还魂秘要》被发现位置附近，尚未被人所察觉的暗红色碎屑。
“这是什么？”王令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有意在引导众人的注意。
众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112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碎屑，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是……金属碎屑？还带着很重的烟火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腥味。”
“感觉是，丹炉的碎片。”王令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是他刚从死者灵魂碎片中得到的信息之一。
死者临死前，似乎也在关注丹炉相关的东西。
“丹炉？”众人注意力被暂时转移。
“藏经阁里，有古籍上写明，还魂丹的炼制，需要特殊的引魂炉。”王令继续扮演着偶然发现线索的木讷新人。
他将死者灵魂记忆中关于丹炉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但很奇怪，这里的丹炉，都坏了。”
“对！我们昨天也发现了，没一个能用的！”一个灰衣连忙说道。
“这本书。”
王令的目光转向黑112手中的《还魂秘要》：“可能不只有丹方。或许还有，其他线索。”
他这番话，并没有直接为林素素开脱，却巧妙地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纠结于谁陷害谁，不如先想办法完成任务活下去。
而完成任务的关键，可能就在这本《还魂秘要》和损坏的丹炉上。
黑112眼神闪烁了一下。
作为体术教练，他更习惯直来直去的对抗，但这种关乎生死的谜题，让他感到棘手。
王令的话提醒了他，内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的意思是……”黑112看向王令。
“书，大家一起看。尽快找到炼制方法，或其他办法。”王令言简意赅。
“困住她。”他指了指林素素：“会少一个找线索的人。”
林素素有些意外地看了王令一眼，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灰衣，竟然在此刻说了句“人话”。
她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王令的说法。
黑201还想说什么，被黑112用眼神制止了。
“他说的有道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黑112扬了扬手中的《还魂秘要》：“我们先研究这本书。林素素，你暂时可以自由活动，但如果再有什么可疑举动……”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林素素冷哼一声，没理会他，转身回了房间，“嘭”地关上门，但没锁。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被王令用一个小小的发现暂时压了下去。
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未消散，猜忌宛如毒藤在每个人心中开始蔓延。
众人围拢过来，黑112小心翼翼地翻开《还魂秘要》。
书页是用某种兽皮制成，字迹是暗红色，仿佛用血书写。
众人开始分散自己的灵识覆盖整本书籍，每个人都在仔细搜寻着字里行间的关键线索。
前面部分确实是还魂丹的丹方，所需药材无一不是外界难寻的珍稀灵植，甚至提到了几种源自至阴之地，以怨气培养的诡异辅料。
“这……这些东西去哪里找？”周平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药名，感觉希望渺茫。
继续翻下去，后面部分则记载了一些偏门的炼丹手法和关于“丹炉”的论述。
“凡炉炼魂，十炉九崩。魂兮魄兮，非金石可载……”黑112念出一段，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上面的意思是，炼制涉及魂魄的高阶丹药，普通丹炉极易损毁。
需以魂火温养，或以生灵为引，稳固炉魄……
“生灵为引？”一个灰衣声音发颤：“什么意思？难道要用……”
没人接话，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联想到这丹苑的诡异和地底的怨气，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王令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所谓的“还魂丹”，炼制过程本身就可能极其邪恶。
而所有的丹炉损毁，恐怕并非偶然，而是炼制这种丹药必然的结果。
或者说，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他的灵识再次扫过那些丹炉碎片，能清晰地感知到上面缠绕的不散怨念。
每一个损毁的丹炉，可能都代表了一次失败的“还魂”尝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跟着另一个家庭的灰袍成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睁开眼。
他迅速将书籍翻到某页，忽然指着书页的一角：“这里……有一行小字注释。”
众人凑过去，只见那行小字写道：“若炉鼎尽毁，可寻苑长相助。然苑长性情无常，需备足礼数。”
苑长！
规则里明确提到“不要打扰苑长清理丹炉”，而现在，这本书却暗示可以寻求苑长的帮助？
这像是一个诱饵，一个可能通往生路，也可能直坠地狱的选项。
“礼数？什么礼数？”黑201问道。
书上没有明说。
“看来，关键还是在这个苑长身上。”黑112合上书，脸色凝重：“但规则警告不能打扰他……”
“也许，礼数就是关键。”
周平仿佛突然智商上线，说道：“如果我们能找到苑长需要的礼数，或许就能安全地寻求他的帮助。”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指向了丹苑最深处的神秘存在。
王令注意到，在提到“苑长”和“礼数”时，黑201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黑112则显得过于冷静，仿佛早有预料。
林素素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她显然也在听着外面的讨论。
隐藏在人群中，利用规则杀人的狼，可能不止一条。
或者，他们对礼数和苑长，其实已经有所了解，并且远超他人。
“今天分头行动。”
黑112做出决定：“主要目标是两个：一，继续在丹苑里寻找可能用于礼数的物品，或者修补丹炉的线索。二，尽量收集还魂丹的药材。这本书，我们轮流翻阅，记下内容。但在日落之前，需要将它返还藏经阁，避免再出现伤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我们还剩下9人，必须结伴行动，互相照应，也互相监督。”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
没有人反对。
在死亡规则和隐藏的“狼人”面前，只能如此。
分组很快决定。
黑112和黑201，各自带领自己的家庭成员行动，周平自然紧紧跟着王令。
林素素虽然依旧想单独行动，但她现在被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也只能跟着王令和周平一起行动。
出发前，王令看似无意地将一小块刚发现的丹炉碎片，悄悄踢到了院落的角落。
那是一个不那么起眼，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小的诱饵。
他想看看，谁会对此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队伍再次分散，融入丹苑灰败破旧的建筑群中。
王令小组选择了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一些废弃的弟子居所和一小片荒芜的灵田。
“999大哥，我们真的能找到药材或者礼数吗？”周平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一边不安地问。
王令没回答，他的灵识锁定在前方一间看起来格外破败的小屋。
那屋子的怨气比周围要浓郁数倍，而且他感知到了一丝与那本《还魂秘要》上类似的微弱灵能。
他示意周平和林素素跟上，走向那小屋。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倾倒的柜子。
但在墙角，王令看到了一小堆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是泥土，但颜色深得发黑，并且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王令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感觉触感阴冷黏腻。
“这……这是什么土？”周平捏着鼻子问。
王令没有回答。
他的灵识透入泥土深处，捕捉到了一缕与地底怨气同源，但更加精纯的能量残留。
同时，他看到了泥土中混合着的骨粉。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泥土。
而就在这时，他留在院落里的那缕极其隐晦的灵识印记，被触动了。
有人，在他和周平离开后，偷偷返回，捡走了那块他故意留下的丹炉碎片。
王令的嘴角微微扬起
鱼，开始试探诱饵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点这诡异的黑土收入袖中，对周平和林素素道：“走吧，这里没有别的。”
“哦，好。”周平连忙跟上，林素素则是一脸不爽的跟在身后。
两人浑然不觉王令刚才的小动作，以及远处院落里正在发生的事。
王令心中默念：下一个阶段，就是弄清楚这“黑土”和“丹炉碎片”的真正用途，以及那个偷偷捡走碎片的人，究竟想用它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