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犬吠
嘲笑、讥讽、怜悯、不屑…各种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场中那孤零零的两人。
投向周灵儿的,多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投向林尘的,则是彻底的无视,或是一闪而过的、如同看待将死之物的好奇。
尽管此前林尘在宴会上展露过了不俗的实力,但那又如何?
这场九鼎狩猎注定不是一人所能够决定胜败的,更何况只是一个一星玄士?
高台上,九公主周清婉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周灵儿和那个令她蒙受奇耻大辱的林尘,在狩猎场中被撕碎、被践踏的凄惨模样。
六皇子周武新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林尘身上,贪婪与杀意混杂。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猎物入网前的甜美。
周灵儿在震耳的哄笑声中,脚步微微一顿,脸色更白了几分,却咬紧牙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落后她半步的林尘,忽然微微上前,几乎与她并肩。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哄笑最烈的几个方向。
目光所及,并无威压,却莫名让那几个正笑得前仰后合的小贵族子弟心头一寒,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林尘收回目光,重新落后半步。
流光溢彩的入口光幕近在咫尺,内部的景象扭曲变幻,隐约传来蛮荒兽吼与罡风呼啸。
然而,真正的风暴却在入口之前。
就在周灵儿与林尘即将踏入光幕的刹那,一股灼热霸烈的气息如山洪般从侧方压来!
六皇子周武新,竟率其麾下那支煞气腾腾的“杀戮军团”,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他周身玄阳剑脉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外放,如同凭空升起一轮灼热的小太阳,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蒸腾,形成一道无形的灼热气墙。
周灵儿猝不及防,呼吸骤然一窒,脸色更白,娇小的身躯在这威压下微微晃动,如同风中之烛。
周武新目光如电,先是在周灵儿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随即,便牢牢锁定了她身后那袭白衣的林尘。
那眼神,冰冷而贪婪。
“灵儿妹妹,”
周武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故作姿态的“兄长关怀”,却刻意运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传遍四方,“为兄知你向来体弱,宫中资源也多有不足。
只是这九鼎狩猎,非是儿戏,乃是生死战场。你只带一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尘身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岂非是自绝前路,徒惹天下人笑柄?”
他身后的随从适时地发出几声低沉而饱含恶意的嗤笑,那三位半步玄师的凶人,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嗜血与玩味,如同群狼环伺羔羊。
周武新话锋一转,语气显得愈发“诚恳”:“不若这样,为兄体谅你的难处。我麾下正好还缺几个端茶递水、清扫战场的仆役。”
他指向林尘,如同指着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让你这随从过来,磕头认个主。
狩猎之中,跟在队伍末尾,做些杂活,为兄……或许还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保他一条贱命。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瞬间灼热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要拆散十三公主唯一的依仗,更要将其最后的尊严踩进泥里!
让林尘去做最卑贱的仆役,还要磕头认主?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诛心!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尘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是屈辱接受?是愤怒爆发?还是……
林尘纹丝未动。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灼热霸烈的玄阳气息吹动分毫。
他依旧落后周灵儿半步,沉默地站着,仿佛周武新那番声势浩大的话语、那逼人的气墙、那恶意的目光,都只是拂过山石的清风,不值一提。
他面具下的目光,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厌倦,越过了眼前气势汹汹的周武新及其随从,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碍眼却无用的污浊空气,直接投向了远方天际那九尊巨鼎虚影。
然后,他微微侧身,对着身前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的周灵儿,低声道:
“殿下,犬吠而已,无需理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武新刻意营造的威压场,清晰无比地落入近处每一个人耳中,也如冰锥般刺入了远处每一个关注者的心里!
犬吠?!
他竟敢将气势正盛、如日中天的六皇子周武新比作……犬吠?!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哗然与倒抽冷气之声!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林尘,是真不要命了?!
敢在九龙台前,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撄皇子锋芒,还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六皇子?!
周武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的随从更是怒喝出声,煞气冲天,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如清泉流响、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柔婉声音插了进来。
“六皇兄息怒。”
九公主周清婉,莲步轻移,自她那豪华的随从阵列中走出,仿佛一朵摇曳生姿的红莲,分开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走到林尘面前约三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她显得姿态优雅、毫无攻击性,又能确保她的话语,既能被近处的周武新、周灵儿、林尘听清,又能恰到好处地飘向皇室高台的方向。
她抬眸,看向林尘,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高傲或算计的美眸,此刻竟盈满了某种复杂的、仿佛痛惜又仿佛宽容的神色,幽幽一叹:
“林尘,你这又是何苦?何必如此倔强?”
她声音放得极柔,却字字清晰:“往日种种,是我…有愧于你。”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将一个“忍痛承认错误”的脆弱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但今日局面,你也亲眼看到了。灵儿妹妹她……势单力薄,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护得住你?”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笃定的、悲悯的,却又隐含着一丝施舍般快意的光芒,轻轻道:
“念在往昔……那一丝旧情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如毒蛇吐信,清晰钻入林尘耳中,也飘向高台:
“跪下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