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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驿捷书通帝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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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将至,寒风如诉。
    樊梁城外的十里长亭,早已被凛冽的寒风吹得透骨生寒。
    寒风卷袭着亭台的飞檐,枯败的柳条在风中无力地抽打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今日,苏承明率文武百官,在此恭迎圣驾。
    百官队列整齐,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张张脸上,神情却各不相同。
    以丁修文为首的一众东宫党羽,个个嘴角噙着笑,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些面色凝重的武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在他们看来,安北王苏承锦的好日子,到头了。
    兵出酉州,擅杀朝官,甚至将数万叛军收归己用。
    桩桩件件,都是谋逆大罪。
    如今太子监国,圣上又被那逆子气得匆匆回朝,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圣上雷霆一怒,苏承锦必将万劫不复。
    而另一边,以萧定邦为首的武将勋贵们,则一个个面沉如水,沉默地站在风中,任由那冰冷的寒风灌入衣领。
    他们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与不解。
    安北王此举,太过冲动,太过鲁莽了。
    简直是将一把砍头的刀,亲手递到了太子的手里。
    他们想不通,那个在关北搅动风云、屡创奇迹的九皇子,为何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人群之中,卢升拢着袖子,微微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过难以察清的复杂情绪。
    队列的最前方,苏承明身着华贵的太子蟒袍,身姿挺拔,在一众或喜或忧的百官衬托下,显得格外从容镇定。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却燃烧着即将大功告成的野火。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终于,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驶来。
    苏承明精神一振,立刻整理好衣袍,脸上那份担忧之色更浓了三分,率先一步迎了上去。
    “儿臣苏承明,恭迎父皇回朝!”
    他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臣等,恭迎圣上回朝!”
    身后,黑压压的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掀开了车帘。
    梁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梁帝的面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太子,又扫过他身后那一众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
    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却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苏承明跪在地上,心头却是一阵狂喜。
    他看懂了。
    父皇这副模样,分明是被那个逆子彻底气到了极点!
    所谓的父子亲情,在皇权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
    “父皇,您一路舟车劳顿,儿臣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苏承明抬起头,殷勤地开口。
    “不必了。”
    梁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朕,乏了。”
    他说罢,便放下了车帘,将所有人的期待与揣测,都隔绝在了那方寸之间。
    “回宫。”
    白斐缰绳一抖,马车再次启动,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就从跪伏在地的太子和百官身旁,径直驶过。
    寒风卷起车轮碾过的尘土,扑了众人一脸。
    所有人都被晾在了原地。
    苏承明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身后的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圣上,这是连太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股怒火,究竟有多大?
    直到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苏承明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得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很好。
    父皇的怒火越大,苏承锦的死期,就越近!
    ……
    东宫。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苏承明与卓知平相对而坐,品着上好的香茗。
    驱散了其余下人,殿内只剩下他们舅甥二人,以及站在苏承明身后的徐广义。
    “舅父,您今日也看到了。”
    苏承明放下茶杯,脸上的兴奋与狰狞再也无法掩饰。
    “父皇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本宫多说,甚至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与苏承锦那个狗东西之间,所谓的父子亲情,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本宫敢断定,明日早朝,便是苏承锦的末路!”
    “届时,本宫只需顺水推舟,再痛心疾首地参他一本,他苏承锦,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外甥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卓知平只是平静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他浑浊的老眼,没有丝毫波澜。
    “殿下,事情未到最后一步,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苏承明火热的心头。
    “一个死去的苏承锦,并不可怕。”
    卓知平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可怕的是,他在滨州经营日久,根基已稳。”
    “如今麾下兵马,已然不可小觑。”
    “即便圣上明日降下旨意,将其定罪,可他若拥兵自重,拒不领旨,我等又当如何?”
    他看着苏承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早朝,必须一锤定音!”
    “不仅要定他的罪,更要釜底抽薪,断绝他所有的后路!”
    “要让他麾下的军队,成为无粮之师,无械之军!”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一头猛虎,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病猫!”
    苏承明闻言,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转而化作了森然的杀机。
    “舅父说的是!”
    他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本宫明白了。”
    “明日,本宫便要亲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翌日。
    明和殿。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分列于丹陛两侧。
    往日里略显嘈杂的殿宇,今日却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梁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玄色龙袍,头戴珠冠,喜怒无色。
    他一言不发。
    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却如同山岳一般,笼罩了整个大殿。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百官的神经。
    终于,梁帝动了。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眸。
    “安北王苏承锦,兵出酉州,擅杀朝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百官感到一股寒意。
    “此事,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
    兵部尚书赵逢源立刻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猛地跪倒在地。
    “启禀圣上!”
    他声色俱厉,义愤填膺。
    “安北王苏承锦,拥兵自重,目无王法,其罪有三!”
    “其一,擅自兴兵南下,攻打大梁州府,此乃谋逆!”
    “其二,残杀朝廷命官,视国法如无物,此乃大不敬!”
    “其三,暗中收编数万景州叛军,扩充私军,其心可诛!”
    “条条罪状,皆指向谋逆!臣恳请圣上,为肃国法,为安天下,严惩安北-王!”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丁修文紧随其后,同样跪倒在地。
    “臣附议!”
    “安北王手握重兵,盘踞关北,已成心腹大患!”
    “若不加以遏制,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动摇我大梁国本!”
    “请圣上明鉴!”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太子党羽纷纷出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北王,展开了疯狂的口诛笔伐。
    攻讦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明和殿,变成了一个审判的刑场。
    而苏承锦,就是那个已经被绑在刑架上,只待刽子手落刀的死囚。
    诡异的是,面对这汹涌的围剿之势,以往总是会站出来为苏承锦说话的安国公萧定邦等一众武将,此次却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泥塑的雕像。
    这一幕,让太子党羽们更加有恃无恐。
    也让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立派,彻底认清了形势。
    连军方都放弃他了。
    龙椅之上,梁帝眼眸深邃,静静的看着这眼前团结的一幕。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队列前方的苏承明身上。
    “太子。”
    “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苏承明调整了一下心情,从队列中走出。
    他先对着龙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群臣,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父皇,诸位同僚。”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与无奈。
    “九弟他,终究是年轻气盛,行事冲动。”
    “或许,是有些误会,才让他做出了这等糊涂事。”
    “身为兄长,本宫……实在是心痛不已。”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兄友弟恭”却又无可奈何的兄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引得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然而,下一刻,他话锋猛然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而坚定!
    “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铿锵有力。
    “国法大于亲情!”
    “九弟此举,已然严重动摇了我大梁的国本!”
    “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安稳计,为万千黎民计,绝不能姑息养奸!”
    他再次转向龙椅,猛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儿臣恳请父皇,哪怕于心不忍,也要严惩!”
    “即刻削去安北王所有封赏,并下令户部、兵部,彻底断绝其一切粮草、军械支援!”
    “以儆效尤!”
    “以正国法!”
    话语言罢,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番大义灭亲的言辞,给彻底镇住了。
    狠!
    太狠了!
    这不止是要定罪,这更是要将安北王往死路上逼啊!
    听完所有人的陈述,龙椅之上的梁帝,身躯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砰——!!!”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好!好一个安北王!”
    梁帝豁然起身,眼中带着无尽的怒火。
    他指着殿外,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朕亲赴滨州,是为他调解,是给他机会!”
    “可他呢?!”
    “他非但不听劝阻,还当着朕的面,强行接管昭陵关防务!”
    “将朕的颜面,踩在脚下!”
    “朕念及父子之情,随他去了戌城,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却变本加厉,当面顶撞于朕!”
    “更是以关北安危为要挟,逼迫朕离开!”
    “狂悖无道!无君无父!”
    梁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每说一句,殿内百官的心就沉下一分。
    苏承明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但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已经因狂喜而彻底扭曲。
    在满朝文武震惊、恐惧的目光中,在太子苏承明得意、狰狞的期盼中,梁帝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终的审判。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传朕旨意!”
    “安北王苏承锦,狂悖无君,拥兵自重,即日起,削去其王爵岁俸,罢免其所有官职!”
    “户部、兵部,即刻断绝其所有粮草、军械支援!”
    “令其即刻交出兵权,滚回樊梁城,圈禁于府,听候发落!”
    轰!
    这道旨意,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完了!
    安北王彻底完了!
    这比太子请求的还要狠厉百倍!
    削去岁俸,罢免官职,断绝支援,交出兵权,回京圈禁!
    这等于直接宣判了苏承锦的死刑!
    苏承明几乎要当场大笑出声。
    赢了!
    他赢了!
    他终于将那个该死的狗东西,彻底踩在了脚下!
    就在太子党系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巨大的狂喜之中时。
    就在这尘埃落定,胜负已分的最终时刻。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呐喊,那声音,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报——!!!”
    一个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的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到明和殿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大喊!
    “关北急报!”
    “滨州大捷!!”
    “安北王已光复胶州太玉,明虚二城!!”
    “攻占岭谷关,兵锋直指胶州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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