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 章 断一臂，桃李满天下。

    周敦卷起磅礴的浩然正气，撞冲向对面的陆天行！
    他虽然出了京都，没了惊蛰大阵的加持，但一身实力也是五境大修士中的佼佼者，平日里以四境修为示人只是藏拙罢了。
    若是他真的只有四境，又怎么能坐稳帝师之位？
    不仅如此，云深巷之内读书百年，他的浩然正气也只比当初的余苍生稍逊风骚。
    执掌惊蛰大阵多年，他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邪修与妖孽，其中也不乏剑修，积累了一身丰富的厮杀经验。
    “子曰：天道无常！”
    “子曰：后来者居上！”
    “……”
    一道道圣人言论从周敦嘴里吐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篆文，悬浮于空，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煌煌大网！
    随着周敦逼近陆天行，这张金色大网也在快速收缩，每收缩一寸，陆天行的剑气便会少一分！
    收缩到最后，更是会直接将陆天行的剑气全部消磨！
    如此手段，已经触摸了六境的边缘！
    然而，陆天行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甚至还有一抹兴奋。
    只见他持剑而立，竹篾斗笠之下那张充满故事的脸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狞笑：
    “来的好！！！”
    花辞树嗡嗡震颤！
    剑身释放一道璀璨的剑光！
    陆天行右手紧握花辞树，不闪不避，径直撞向了周敦！
    周敦大手凭空一握，喝出一声：“时来天地皆同力！”
    那张金色的煌煌大网迅速收缩，借天地之力快速消磨陆天行的剑气！
    “儒生手段，果真变幻多端。”
    “不过，万千法门，我自一剑破之！”
    陆天行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手腕一拧，大袖抖了抖，一道长达千丈的剑气直劈向了那张金色大网！
    咔嚓。
    剑气与金色大网碰撞的瞬间。
    半空中响起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由圣人道理编织的金色大网支离破碎，每一个金色的古篆文字都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夏夜萤火，绚烂而短暂。
    “咳咳……”
    陆天行这一剑让周敦悬停在了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去，嘴角渗出了一抹鲜血，眼神阴沉的吓人，“好强的杀力，也难怪东方业不是他的对手。”
    金色的流星雨中，陆天行挽剑而立，竹篾斗笠下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周敦，你也不过如此！”
    “哦？是吗？”
    周敦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咻咻！
    但见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周敦那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在陆天行身后响起：“老夫最善藏拙，修炼之初到现在，与人对敌向来只出七分力，余苍生是第一个让我出十分力的人，而你，是第二个！”
    最后一字吐出，周敦的大手轰然拍向了陆天行的后背。
    没有半点迟疑，动作行云流水，出手极为老辣。
    陆天行只觉得周身的空间瞬间凝滞，想要动弹却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在原地！
    整个人如陷泥沼，护体剑气寸寸消融，连挥剑的念头都变得无比滞涩！
    他心中一惊，失声道：
    “是儒家的言出法随！？”
    “什么时候！？”
    周敦狂笑的声音响起：
    “就在你挥剑的刹那！”
    “陆天行，老夫可不是东方业那个粗鄙武夫，不会再给你递出第二剑的机会！”
    “死吧！！！”
    话落，周敦的大手距离陆天行的后背不足一寸！
    绝境之中，陆天行眼中燃起一抹疯狂！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躲了！
    “噗！”
    陆天行猛地转过身，主动迎上周敦的大手，以胸骨碎裂，经脉受损为代价，挣脱了言出法随的枷锁，赢得刹那先机！
    周敦眼中闪烁出一抹惊讶，没料到陆天行竟然这么疯狂。
    原本这一掌下去，他有信心震碎陆天行的心脉，甚至于阳神。
    但偏偏就是陆天行的主动转身让这一掌有了偏移，使得周敦的手有了片刻的凝滞。
    然，高手过招，就是一瞬之间。
    周敦这片刻的凝滞给了陆天行破局的机会。
    就是现在！
    陆天行舍弃所有防御的手段，剑意一瞬至巅峰，手中花辞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斩向周敦！
    周敦脸色剧变，另一只手泛起一阵白芒，下意识格挡。
    嘭——的一声巨响。
    寂静的夜空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寂静的树林，惊醒了熟睡的飞虫走兽，引起了一阵骚乱。
    两道身影从空坠落，落地之后，各自踉跄着退后。
    两人相隔数十丈，遥遥对峙，却都没有再要动手的意思。
    “终有一天，他会来取走你的性命。”
    陆天行扯了下自己的竹篾斗笠，朝着黑夜里走去，一步一血印，脸色苍白如纸。
    周敦站在地面，整条左手不翼而飞，右手在腰间悬挂的那方小印上轻轻摩挲了下，小声呢喃道：“我不会让他动手的……”
    不久，他拖着重伤的身躯回到了那间酒肆。
    在掌柜的惊骇的目光下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左手肩口鲜血淋漓，他却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酒，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深沉的可怕。
    掌柜的看着这一幕缩在了柜台上，颤巍巍的问道：“大仙人……这是受了伤？”
    周敦手一顿，对着掌柜的温和一笑：
    “掌柜的，在下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一个年纪已高的读书人。”
    掌柜的鼓起勇气接话道：“大仙人谦虚了，刚才我可看到您降下的金色流星雨，如此仙家手段，当得起大仙人三个字。”
    “看您的面相便是堪比圣贤的读书人。”
    许是因为讨好，掌柜的又奉承了一句：
    “先生必定桃李满天下，无需堂前更种花。”
    这一句让周敦瞬间闭口不言，只是一味喝着酒。
    他只有两个学生。
    第一个学生，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现在躺在皇陵之中。
    第二个学生，不，已经不算是学生了，现在身处大奉，反目成仇。
    桃李满天下是假。
    一杯浊酒是真。
    掌柜的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上了嘴。
    心中却是有些纳闷：“难不成我拍错马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