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你吃得好饱!
那声音很轻,从头顶传来的。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一盏水晶吊灯。
灯没开,水晶挂件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
他盯着吊灯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
他又闭上眼睛。
“咚。”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面滚动。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仰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顶,上面是四楼的仓库。
但四楼的仓库早就废弃了,堆的都是些旧家具。
不应该有声音。
“咚。”
第三声。
这次不是滚动的声音,是脚步声。
那是光着脚踩在石膏板上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曹德旺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曹德兴的号码。
没人接。
他又拨了曹德发的号码,也没人接。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
他咳嗽了一声,灯亮了。
走廊空荡荡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照出了水晶吊灯的轮廓。
光照不到吊顶上面的空间。
他关掉手电筒,决定不去管它。
然后天花板裂开了。
不是整块掉下来,是裂开了一道缝。
细细的裂缝从吊灯底座的位置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延伸。
裂缝在扩大。
石膏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曹德旺后退到墙边。
裂缝停止扩大了。
然后一只小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苍白苍白的,指甲是青紫色的。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往外掰。
石膏板被掰开了一个洞。
一张脸从洞里探出来。
是个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是紫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女孩的头从洞口伸下来,倒挂着。
她的辫子垂在空中。
“曹爷爷。”
女孩的嘴张开了,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去年我在三号库住过的。”
“你来看过我,说我的肝很好,能卖个好价钱。”
曹德旺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的肝后来被摘走了。”
女孩从洞里爬出来,整个身子倒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壁虎。
“摘我肝的那个医生说,曹爷爷的眼光真好,我的肝真的很健康。”
女孩手脚并用,身体反转着贴在天花板上爬行。
她把头转了三百六十度,正对着曹德旺的方向。
“曹爷爷,你还说过,我这样的孩子就是摇钱树。”
“摇钱树倒了,你会不会难过?”
曹德旺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天花板。
茶杯穿过女孩透明的身体,砸在石膏板上碎成几片。
那女孩的身体不是实体,但也不是虚影,介于两者之间。
“曹爷爷,别砸东西。”女孩继续在天花板上爬。
“你以前说,要爱护公物。”
“曹爷爷。”另一个声音从墙角传来,是个五六岁男孩。
曹德旺猛地转身看向墙角。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影,很小,蜷缩成一团。
男孩从阴影里站起来,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蓝色棉袄。
他的脸和女孩一样灰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男孩走到曹德旺面前,仰起头。
“曹爷爷,你还记得我吗?你帮我取过名字的。”
“你说编号不好记,给我取名叫小蓝。”
曹德旺的嘴唇在发抖。他记得小蓝。
那是个从外地送来的男孩,来时穿着蓝色棉袄。
他嫌编号难记,随口说了句“就叫小蓝吧”。
小蓝在冷库里关了十二天后,被送到济城的康弘济诊所。
后来他听说,小蓝的心脏被摘取了。
“曹爷爷。”小蓝伸出苍白的小手,按在曹德旺的肚子上。
“你吃得好饱。”
“我们在冷库的时候,好几天吃不上一顿饭。”
“你说不能让我们吃太饱,怕撑坏肚子,不好做手术。”
曹德旺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
吃下去的红烧肉和酒在胃里剧烈翻滚。
他弯下腰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又腥又臭的黑色液体。
液体里有东西在动——白色的蛆虫在黑色呕吐物里蠕动。
他惊恐地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酒杯倒了,酒洒了一地。
地上的酒没有流淌,而是在凝固。
透明的白酒变成了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地板缝里渗出来。
不是酒,是血。
血从地板缝、墙壁缝、天花板缝里同时渗出来。
暗红的血浆顺着墙壁往下流,办公室里弥漫着铁锈味。
血越来越多,淹没了地板,没过他的脚踝。
那血又腥又黏。
他抬起脚想走,脚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低头看,血水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无数只手从血水里伸出来。
全是小孩的手。
那些手拽着他往下拖。
他的小腿没进了血水里,大腿没进了血水里,腰没进了血水里。
他挣扎着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指甲抠进木纹里。
但那些手的力气太大了。
他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血水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脖子,没过了他的下巴。
他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个倒挂的女孩。
女孩冲他笑了笑。
“曹爷爷,下来陪我们玩吧。”
第二天早上,公司的清洁工打开办公室门。
曹德旺倒在地上,脸朝下,已经死了。
他脸色发紫,嘴唇发黑。
法医鉴定为急性心源性猝死。
死者生前有高血压和冠心病史。
死亡原因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心肌梗死。
办公室地板上没有任何血迹,天花板也完好无损。
调查人员在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份手写的“货物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三年来的每一笔“交易”。
内容包括编号、日期、来源、去向和金额。
这份清单成为后续定罪的关键证据。
曹德兴死在去三号冷库的路上。
他从曹德旺的办公室出来后开车去冷库。
车子开了十分钟,驶上一条偏僻的砂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