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谢谢你给我们准备的房间
“严局长,这是刘树根。下游刘庄的村民,去年死于肝癌。他喝了十二年被污染的水。”
照片消失了,换成了另一张。
一个中年女人,胖乎乎的,笑着。
“严局长,这是王桂兰。下游王庄的村民,前年死于胃癌。她不知道自己的病和你有关。”
一张接一张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一个死人。
十二年来,因为水污染患病死亡的村民,一张一张地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一共三十七张照片。
三十七个死人。
最后一张照片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严局长,他们想见你。”
严世魁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了,黑了。
他大口喘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像是很多人在走路。
不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是光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他转身看办公室的门。
门关着。
但他能感觉到,门的那一边,有很多人。
他们站在门外,不敲门,不推门,只是站着。
他盯着门,感觉自己能透过门板看见他们——三十七个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
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站着。
门把手动了。
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下转。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
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一张脸。
脸也是瘦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那张脸贴在门缝上,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严局长……”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严局长,我们等你很久了。”
严世魁想跑。
但办公室的窗户打不开,门被那些手堵住了。
他被困住了。
那些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像藤蔓一样在办公室里蔓延。
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大腿、腰、手臂、脖子。
把他往门的方向拖。
他挣扎着,指甲抠进办公桌的木头里,被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被拖到了门边。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十七个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最前面的那个,是刘树根。
刘树根伸出手,按在严世魁的胸口上。
“严局长,跟我们走吧。”
严世魁感觉自己的肺里灌满了水。
不是水,是毒。
那种被稀释了十二年的、从化工厂排出来的、渗进地下水里的毒。
他的肺在烧。
他的肝在烂。
他的胃在穿孔。
三十七种癌症同时在他的身体里发作。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抽搐着,嘴里吐出黑色的血。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严世魁死在办公室的地上。
脸朝下,蜷缩成一团。
法医鉴定:多器官功能衰竭。
但他在十二个小时前还是健康的。
没有人能解释一个健康的人,为什么会在十二个小时内器官全部衰竭。
唐金凤死在金凤物流园的地下冷藏室里。
彭大江和严世魁死后,她感觉到了危险。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只是把地下冷藏室里的孩子全部转移走了,清空了所有证据,然后把自己锁在物流园的办公室里。
但她还是死了。
那天晚上,她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
“唐阿姨,谢谢你给我们准备的房间。”
她的手一抖,手机掉在桌上。
地下冷藏室。
她清空了,锁上了,钥匙在她手里。
不可能有人进去。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往地下冷藏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
走到冷藏室门口,门锁着。
她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插进锁孔,拧开。
推开门。
冷藏室里的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墙壁和地面。
空的。
她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关门,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灯自己灭了。
她站在黑暗中,手还扶着门把手。
然后灯又亮了。
冷藏室里不是空的。
地上坐满了孩子。
大的十来岁,小的三四岁。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
他们都不说话,都看着她。
唐金凤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往后退了一步。
她认得这些孩子。
每一个她都认得。
这些孩子都在她的物流园里待过——被关在地下冷藏室里,等着被分拣,被转运,被送到那些手术台上。
孩子们看着她,不说话。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开口了。
“唐阿姨,你给我们准备的房间很舒服。就是有点冷。”
女孩站起来,走向唐金凤。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唐阿姨,你也来住一晚吧。我们给你暖被窝。”
女孩伸出手,拉住了唐金凤的手。
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
唐金凤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
从手指开始,冷意像潮水一样蔓延,从手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她的血液在降温,她的心脏在减速,她的意识在模糊。
她倒在了冷藏室的地上。
孩子们围过来,一个挨一个地躺在她的身边。
给她“暖被窝”。
第二天早上,物流园的员工打开地下冷藏室的门,发现唐金凤躺在地上。
已经死了。
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抵御寒冷。
但冷藏室的温度是恒温五度,不可能冻死人。
法医无法解释她的死因。
只能说“疑似低温导致的心脏骤停”。
周永祥死在永祥医疗器械的仓库里。
唐金凤死后第二天。
他正在仓库里整理货架。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医疗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线、麻醉机、监护仪、一次性注射器。
很多是过期的,或者是从医院“借”出来没还的。
他重新包装之后,卖给地下器官工厂。
他正在搬一箱一次性手术衣。
箱子很重,他搬起来,放在推车上。
推车往仓库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他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咔嗒。”
像是什么东西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