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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信念为薪,爬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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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终于亮了。
    而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泥泞、碎石、断枝、弹坑、残留的彩色标记粉末、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那些仍在移动的“物体”。
    已经很难将他们称之为“人”。
    军装早已被撕扯成褴褛的布条,混合着泥土、血痂、汗碱,板结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布满擦伤、划痕、瘀青,有些伤口还在缓慢渗着血液。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土,只有眼眶和嘴唇周围,因为汗水的冲刷,露出原本皮肤的色泽,显得异常突兀。
    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前方虚无目标的执拗。
    嘴唇干裂,起了层层白皮,有些已经开裂渗血,被他们无意识地用同样干裂的舌头舔舐,留下更深的血痕。
    他们或坐、或跪、或蜷缩在泥地里、岩石旁,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断续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有人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煮烂的面条,不受控制地颤抖、发软,刚撑起一半,又重重跌坐回去。
    有人直接趴在泥水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只有背上的负重包还在证明他“活着”。
    还有三五成群互相倚靠着的,彼此用体温和残存的一点意志,支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一天一夜。
    高强度的、穿插着真实战斗的、精神与肉体双重碾压的急行军。
    仅靠几块压缩饼干和偶尔找到的溪水维持。
    生理与心理的极限,早已被突破、践踏、碾碎。
    作战室内,巨大的屏幕清晰地呈现着这一切。
    曾凌龙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身姿依旧笔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近乎崩溃的脸,那些颤抖的肢体,那些空洞的眼神。
    然后,他拿起了通讯麦克风。
    “呵呵……”
    一声清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轻笑,通过强信号广播,毫无阻碍地钻入每一名队员耳朵上的微型耳麦。
    这笑声,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们浑噩的意识。
    所有还能动弹的队员,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就这样……”
    “你们……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如刀:
    “你们的怒火呢?”
    “你们的仇恨呢?”
    “被这点疲惫……就浇灭了吗?”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重锤。
    “想想你们的战友……”
    “你们的兄弟……”
    “因为你们其中某些人的……瞎指挥……”
    “而‘死亡’……或者退出选拔。”
    “想想他们……”
    “在你们身边……‘悲惨’地离去。”
    “而你们……”
    他拖长了音调,如同恶魔的叹息:
    “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队员们混沌麻木的大脑!
    战友……
    兄弟……
    最后一面……
    那些被抬走的、身上冒烟的、在爆炸中消失的……
    一张张鲜活的脸,瞬间冲破疲惫的屏障,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想见到他们吗?”
    曾凌龙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残忍。
    “想……为他们送行吗?”
    “那就——”
    “拿出你们的实力。”
    “成为……前500名。”
    “你们……才有资格。”
    他再次强调,冰冷无情:
    “500名以外的人……”
    “连给战友送行的资格……都不会有。”
    “我说过……”
    曾凌龙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这里是地狱。”
    “你们是……地狱里的尘埃。”
    “这里没有尊严……只有无条件服从。”
    “你们既然……自愿进来了。”
    他一字一顿:
    “就、要、做、到。”
    短暂的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然后,是他最后的“激励”,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残酷:
    “现在……”
    “该是你们这些‘尘埃’……表演了。”
    “去……”
    “为你们‘死去’的战友……”
    “奋斗……前进吧。”
    通讯切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啊——!!!”
    一声嘶哑、破碎、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怒吼,从某个瘫坐在泥地里的队员喉咙中爆发!
    仿佛点燃了连锁反应!
    “呃啊啊——!!!”
    “啊——!!!”
    “兄弟……等我!!!”
    一声接一声,一片接一片!
    那不再是整齐的战吼,而是混杂着极致痛苦、不甘、愤怒、悲伤、以及被强行点燃的最后执念的灵魂嚎叫!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冲出道道沟壑。
    干裂嘴唇咬出的鲜血,滴落在同样干裂的手背上。
    早已流干的汗水,似乎又从崩溃的泪腺和紧绷的肌肉中,榨出了最后一点咸涩的液体。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捶打地面,撕扯自己的头发,用头撞向旁边的岩石……
    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与炽烈到燃烧的灵魂,产生了最剧烈的冲突。
    但,一个共同的、无比清晰的信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在每个人濒临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点亮——
    成为前500名!
    去见战友最后一面!
    为他们送行!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
    他们还有什么脸……自称战士?!
    还有……总教官!
    那个冷酷无情的魔鬼!
    等我们证明了自己……
    一定要……当面问他!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为什么?!
    信念,有时比任何药物都更有力量。
    尽管身体依旧如同灌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肺部火烧火燎,视线模糊……
    但,动了。
    最先是一个趴在泥水里的队员,他颤抖着撑起双臂,手肘深深陷入泥泞,用额头抵着地面,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躯往前拖动了一寸。
    接着是那个尝试站起又跌坐的队员,他不再试图站立,而是用手和膝盖,学着最原始的方式,开始向前爬行。
    互相倚靠的小组,彼此用浑浊却坚定的眼神交流,然后咬着牙,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再次迈开了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
    整个蜿蜒漫长、血迹斑斑的行军路线上,那些几乎被认定为“废铁”的身影,再次开始了缓慢、艰难、却异常坚定的移动。
    他们不再奔跑,甚至无法快走。
    只是走,挪,爬。
    眼神依旧空洞麻木,但眼底最深处,那簇名为“送行”的火焰,在顽强地燃烧。
    刘老和张老只在作战室的椅子上合眼休息了不到两小时,此刻又站在了屏幕前。
    两位老人看着那些几乎是用意志驱动躯壳前行的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的血泪泥土,看着他们每一次移动那撕心裂肺般的艰难……
    张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别开了目光。
    刘老则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像岩石,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坚持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太阳,又一次西沉。
    暮色如血,涂抹在天际,也笼罩了这片炼狱山林。
    此刻还在“行军”的队员,已经彻底丧失了“行走”的能力。
    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爬行状态。
    手掌和手肘的布料早已磨烂,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在粗粝的地面上拖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膝盖处的护具也早已破损,每一次向前挪动,都伴随着身体与地面的摩擦闷响和压抑不住的、从牙缝里挤出的痛哼。
    有人连爬行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能侧着身,用肩膀和髋部,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还有人,几乎是昏迷般地向前蠕动,只有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发出微弱却执着的呓语:
    “兄弟……等我……”
    “我会……进去的……”
    “名额……我拿一个……”
    “见你……最后一面……”
    “送你……荣耀……”
    同样的、破碎的、麻木的誓言,在暮色中低低回荡,交织成一首悲壮到令人心碎的地狱挽歌。
    作战室内。
    那十几名年轻的信息兵,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击,追踪着数据。
    但他们的脸上,早已泪水纵横。
    眼泪滴落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无人去擦。
    他们通过屏幕,目睹了这场超越人类常规承受能力的“淬炼”,目睹了那些战友,如何被逼到绝境,又如何为了一个承诺、一份战友情而燃烧殆尽。
    刘老和张老,已经不忍再看。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刻也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悸。
    就在这死寂与悲壮仿佛要永远凝固的时刻。
    曾凌龙的声音,再次通过内部频道,冷静地响起:
    “医疗组。”
    “给所有仍在行军路线上的队员……”
    “注射‘涅槃-1号’抗疲劳药剂。”
    “剂量标准,确保他们能恢复基础行动力。”
    “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
    早已潜伏在路线各关键节点、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的医护兵,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们动作迅捷、专业、沉默。
    找到那些几乎失去意识的爬行者,轻轻按住(对方已无反抗之力),取出特制的注射器,对准颈部或手臂静脉,快速推入那淡蓝色的“涅槃-1号”药剂。
    药剂入体,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并非恢复如初,而是像给即将熄灭的灰烬,猛地吹入一口纯氧!
    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
    冰冷的、几乎停滞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干涸的肌肉纤维,重新获得了微弱的收缩力量!
    “嗬……”
    一名队员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
    然后,那个“送行”的信念,再次清晰而蛮横地占据了所有思维。
    他低吼一声,不再爬行,而是摇晃着、踉跄着,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但他确实……又开始向前走了!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泥地里“挣扎”而起,如同电影里复活的丧尸,拖着残破的身躯,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执念,再次踏上了这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们不知道终点。
    不知道极限。
    甚至不知道“活着”的具体意义。
    只知道——
    身体里还有一丝力气。
    脑海里还有一个信念。
    那就……
    超越前面那个人。
    再超越下一个。
    直到累倒、 “死亡”、或者……
    亲眼见到,那张思念的、愧疚的、想当面说声“对不起”和“再见”的……战友的脸。
    夜幕,再次降临。
    山林中,蹒跚踉跄、眼神执拗的身影,在微弱星光和偶尔闪烁的监控红光下,继续着这场以信念为薪、燃烧生命余烬的……无尽跋涉。
    地狱未远。
    执念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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