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债

    送走沈聿白，禾安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天色大亮，楼下逐渐热闹起来，显得屋子里愈发寂静。
    空荡荡的。
    难以言喻的孤寂扑面而来。
    禾安仰起头，双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苏景然尖锐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可她甚至都来不及产生情绪，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催缴信息。
    禾安低头把泪意逼回去。
    她缴了费，起身去卧室找出记账本，依次打电话还钱。
    亲戚们接了电话有些高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叹息。
    禾安爸妈死那会儿，亲戚们一听她家债台高筑，还有高利贷天天上门催债，便也跟着围追堵截，生怕借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后来见禾安没打算赖账，又怜她确实不容易，就再也没催过。
    可大家不催是一回事，禾安按时还是另一回事。
    还多还少，都是她的态度。
    谁都不容易。
    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以前能借给禾安爸妈，是亲戚们仁义。所以禾安不能仗着自己可怜，就此耍无赖。
    这一年，禾安陆陆续续还了有五十来万。
    可这五十万对于剩下的债务来说，依旧不值一提。
    笔记本上触目惊心的一长串数字，禾安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缴费！
    还债！
    这四个字成了捆在她身上的枷锁，让她难以喘息。
    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完钱已经是中午两点。
    禾安随便吃了点，带上热好的小笼包出门。
    抵达医院，她在门口买了果篮，轻车熟路上电梯，先停在了802病房外。
    病床上的年轻人在打游戏。
    对面沙发上坐着他爸妈，一人刷短剧，一人视频电话。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那位阿姨猛地扬高了声音：“都是亲戚，你不向着凡凡说话，倒可怜起那个罪犯的女儿了。住高级病房怎么了？一年不出院怎么了？这都是她应该的。要不是他爸，凡凡会成这样吗？六十万，六十万我都嫌要少了。”
    “行了行了，跟你说不通，挂了！”
    她利索挂断视频，扭头想和丈夫吐槽，却眼尖地看到了门外的禾安。
    “禾小姐，你也太没素质了吧？就站在门口偷听我讲话啊？”
    刚才不耐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把其他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年轻人暴躁道：“妈你吵什么啊？害我团战都死了。”
    禾安推门进入，温声道：“田阿姨误会了，我刚到，什么都没听见。”
    说着，她把果篮放在桌上，问方凡：“最近工作忙，也没时间来看你，恢复得还好吗？”
    方凡偷瞄了眼禾安，放下手机，声音讷讷：“……挺好的。”
    “好什么好？”田翠琴立马大声说，“我家凡凡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医生说他有那个玉玉大象……”
    方凡觉得羞耻，连忙插话：“什么玉玉大象，那是抑郁倾向。妈你不要说话了。”
    “对对，抑郁倾向。”
    田翠琴言辞凿凿，“本来今年凡凡该毕业了。他可是一本大学生，上班的话，每个月至少有两万吧？你爸害他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没办法工作，所以你得补偿他这钱。”
    方凡想说话，被他妈横了一眼，立马就低了头。
    禾安神色歉疚又温柔，“田阿姨说的是，只是我现在手头实在紧张，一个月两万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田翠琴抱着手臂冷笑，“你要是真困难，会让你那个妹妹也住高级病房？”
    “禾安，我可都打听清楚了，806住的就是你继妹吧？她得了白血病，每天大几万、大几万的烧钱。她跟你没什么血缘关系，你都舍得给她这样花，你不就是钱多烧得慌？”
    “你要是真的钱不够，让你妹从高级病房搬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