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怪人
刘先生像听到笑话似的,大笑几声,“小丫头,速度不如我,又何必因怒污蔑呢?既然输了,就应该回去锻炼本事,而不是攀咬他人。”
“是啊,输了就认呗,输给刘先生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看戏的人附和着。
楚砚卿走至陆芊芊身侧,拍了拍她的肩,“不如我们听听她的见解,万一刘先生真错了呢?”
四周安静下来,陆芊芊拿起她那张鬼画符的纸。
“二月春寒,江鱼价昂,账记采买‘鲜鲥鱼百斤,钱五十五贯’,但此鱼娇贵,三日内未售完便失其鲜,需折价处理或予伙计。账上只见采买之出,未见亏损。依惯例,此类时鲜损耗约在两成,则暗亏约十一贯。”
刘先生大惊,立即翻开账目对照,陆芊芊依然在继续纠错。
“清明前后,野菜宴大卖,但香椿、马兰头等物,市价三日一变,采买单上却几乎全是整数高价。负责采买的人,应是图省事,未逐日核价。此处成本虚高,约莫八贯。”
“故,”陆芊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上半岁实际净利应在六百四十七贯上下。”
全场鸦雀无声,刘先生拿着账本的手剧颤,眼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一瞬间竟像苍老了十岁。
他太想赢了,以至于连这种错误都会犯下!
他算错了,他竟输给了一个女子,这几十年来看的账本就像是个笑话。
裴氏惊愕地看着女子,她是谁?楚砚卿又是怎样将这种人收入门下的?
“敢问姑娘是何人?”算学先生眼里满是见可塑之才的光芒,虽学堂不收女子,但他亦可私下里教导。
“我叫陆芊芊。”
不知何人在众人间喊了一声,“户部尚书的女儿怎么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算学先生怔愣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此女天赋异禀,算学极佳,倒是不需要他这个先生教了。
刘先生如遭雷击,“你、您是……户部尚书的千金?”
见女子点头,刘先生有一瞬松快,既是户部尚书的女儿,那他输给人家也不算太难看,至少他还是有能力的。
但松快之后便是更加发愁,他适才对着尚书千金言辞粗鄙目空一切,他怕是小命不保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对陆小姐大放厥词,小的有错!小的有错……”刘先生一边道歉,一边狠狠扇自己巴掌。
陆芊芊见状赶紧将人的手拽住,“得了,我又没说要罚你。你算账的速度也确实比我快上不少,我还得继续练!”
“砰”的一声,刘先生磕在了地上,“小姐折煞小人了!小人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姐就是祖冲之转世!惊为天人!”
这马屁也拍得太响了吧……
陆芊芊讪讪笑了两声,转头对上了楚砚卿赞叹的眼神。
裴氏的手帕差点被撕烂,她怨怒地盯着楚砚卿,满腔的嫉妒快要溢出。
她楚砚卿究竟有什么能耐,竟能让这些权贵一个两个都对她趋之若鹜!长公主给她玉佩,靖王允她治伤,就连尚书千金都给她当了账房先生!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镜澜的!她凭什么得到这些!
不过不着急,待镜澜百花宴后得了太子青睐,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将她彻底铲除,到时候,她的东西就全部可以收入自己囊中!
众人散去,楚砚卿牵着陆芊芊坐下,“方才算账,我都替姐姐捏了把汗,看来我是多余担心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堂堂祖冲之转世!”陆芊芊拼命忍住笑意后挑眉。
楚砚卿忍俊不禁,和她闲聊片刻,陆芊芊便起身赶人,“我还要看账本呢!你别耽误我时间!”
老板被账房推出了留芳驿,楚砚卿失笑地望着准备大干一场的陆芊芊。
她回到楚家,不过她并未选择走正门,而是绕至后门,坐上了霜梨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从西门出城,城外五里处。”
马车向前驶去,楚府的轮廓渐渐消失。
城外五里处,有一座偏僻的院子,院子外围被一圈杂草野花围住,可院里却寸草不生。
房屋看上去还算稳固,只是角落暗生裂缝,整块地看起来死气沉沉,若是晚间无意闯入定是要被吓跑。
“小……小姐,我们真要进去吗?”霜梨拽着楚砚卿的袖子,身子紧紧贴着。
“不是‘我们’,是‘我’要进去。”楚砚卿扒下她的手。
“不行!我不怕!我要陪小姐一起进去!”
“你待在外头是有任务的,若是有外人闯入,你得给我通风报信。”楚砚卿的话让霜梨放弃了进屋的念头,她一定好好守在门口!
楚砚卿没让霜梨进来的原因其实是假的,她是怕若两人都中毒,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她轻敲三下,里面没有回应。
“堂叔,砚卿来看您了。”她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里面还是没声,门却陡然开了。
楚砚卿睫羽轻颤,屏着气息走了进去。她一进去,门就被大力关上,楚砚卿环顾屋内,破烂空旷的屋里没寻到人影。
倏地,一张人脸倒悬着直面对上楚砚卿的视线!她被吓得浑身一颤,强撑着没让自己后退。
那是一个倒掉在屋顶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刚死不久,还没有闻到尸臭。
男子面部仍保持惊恐,眼睛睁得极大,瞳仁却缩得极小,像两枚被骤然摁进眼眶里的黑钉。嘴巴大张,像是想要求救,却被迅猛的杀人手法中断了动作。
楚砚卿深吸口气,克服了心里的恐惧后,她的视线一直在男人的身上穿梭。
“你看了这么久,看得出他是怎么死的吗?”诡异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楚砚卿猛地回头,发现床榻前的地板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连接地下的楼梯上,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一个慢慢转动看向她的头颅。
男人一点点咧开嘴角,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楚砚卿不自觉退后一小步,她很害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而且就算现在转身逃走,她也决计逃不出男人的院子,甚至会连累霜梨。
“他的嘴唇发黑……应是中毒所致。”楚砚卿涩声开口。
“你猜,他是中的什么毒呢?”
楚砚卿心焦地思忖对策,“是您亲手炼的毒。”
男人惋惜地摇头,“错了。”
“他中的毒,是我的孩子们赐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