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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功成;到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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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土部落。
    石殿内。
    案几上摆着三盏灵茶,茶汤澄黄透亮。
    计缘与黄土在客位落座。
    六族老拄着那根乌黑发亮的拐杖,在主位上坐定。
    「老朽听黄土说,仇小友来自苍落大陆?」
    「正是。」计缘微微颔首。
    「苍落大陆————」
    六族老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在脑海中翻找着关於那座遥远大陆的记忆。
    「老朽年轻时曾翻阅过族中古籍,上面说苍落大陆灵气稀薄,修行资源匮乏,莫说化神修士,便是元婴修士也寥寥无几。
    小友能以如此年纪修炼到元婴後期,着实不易。」
    计缘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
    黄土在一旁陪着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六族老,像是在等待什麽。
    六族老又客套了几句,无非是问计缘一路上的见闻,蛮神大陆的风土与他家乡有何不同之类。
    计缘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茶过三巡,六族老终於放下了茶盏。
    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计缘,「仇道友,老朽便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这本源戊土井的事情,黄土应当已经跟你说了个大概,这口井困了我戊土部落数千年,前後三代族老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打开。上一任老族长更是以化神後期的修为施展占卜秘术,为此折损了数百年寿元————」
    他话说到一半,便将後头的话咽了回去。
    这老族长就是因为折损了寿元,所以才提前坐化,临终前留下那道占卜遗言。
    六族老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计缘。
    「仇道友,你跟老朽交个底————这口井,你到底有没有法子打开?」
    计缘没有急着回答。
    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案几上,盏底与石面碰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沉吟了片刻,他才开口。
    「六族老,晚辈不敢打包票,能不能解决,得亲眼看过那口井之後,才能有个准数。」
    他没有把话说满。
    虽然鬼使在识海里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自己连本源戊土井长什麽样都没见过,怎麽可能现在就拍着胸脯保证。
    六族老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倒微微点了点头。
    「谨慎些好,若是你一口便应承下来,老朽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在说大话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正要开口说「老夫这就带你去看看」。
    可话还没出口,殿内的空气忽然微微震荡了一下。
    一缕紫光从虚空中渗出,最後凝聚成一道人影。
    紫袍,金纹,清瘦矍铄。
    正是大族老。
    六族老和黄土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见过大族老。」
    两人齐声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大族老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六族老和黄土,直接落在计缘身上。
    化神後期修士的目光,即便不加任何威压,也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背心冒汗。
    可眼前这个青袍年轻人只是从容起身,朝他抱拳行了一礼,脸上既无惶恐也无谄媚,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敬意。
    「晚辈仇千海,见过大族老。」
    大族老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不必多礼。」
    他收回目光,「走,老夫亲自带你去看看那口井。
    说完,他袍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紫光将计缘罩住。
    计缘只觉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象便已天旋地转。
    待他再度看清周遭的事物时,人已经站在了石殿之外的空地上。
    大族老就站在他身侧,双手负後,仰头望着北方的天际。
    「跟紧了。」
    话音落下,这位紫袍老者便化作一道紫色长虹,朝北方天际破空而去。
    计缘不敢怠慢,连忙架起遁光跟了上去。
    黄土和六族老紧随其後。
    两前两後,四道遁光掠过胡杨林的树梢,朝北边飞去。
    越往北飞,空气便越乾燥。
    脚下的地貌开始变化。
    胡杨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枯黄的沙棘和骆驼刺。
    再往北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连沙棘和骆驼刺都消失了,脚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黄沙。
    沙丘连绵起伏。
    计缘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沙漠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流动着,整片沙漠都在朝西方推移。
    一道沙丘的脊线在流动中渐渐隆起,越隆越高,最後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坍塌,激起漫天金黄色的沙尘。
    沙浪。
    那真的是沙浪。
    不是水,胜似水。
    沙浪从东边涌起,朝西方滚滚推进,浪头高达数十丈,浪身上翻卷着无数细密的沙纹。
    沙浪拍击在一座裸露的岩山上,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响,溅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拉起了一道金黄色的帷幕。
    更远处,计缘甚至看到了几道沙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沙涡。
    沙涡缓缓旋转,涡心深不见底,像是一只正在凝视天空的巨眼。
    如此壮观瑰丽的景象,他修行至今走过数座大陆,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大族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自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瀚海流沙,流沙如海,浪涌如山,这地方看着壮阔,可底下埋着的屍骨,比沙子还多。」
    计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四道遁光继续往北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黑色的石山。
    山体陡峭至极,几乎与地面垂直,像是被某位远古大能以刀剑劈削出来的。
    山谷中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天然的盆地,盆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光罩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着一道又一道繁复至极的阵纹。
    阵纹呈土黄之色,在光罩上缓缓游走。
    五阶阵法。
    计缘的目光在光罩上停留了一息。
    这座五阶阵法的品阶,比他当初在太乙仙宗器峰见过的那座护峰大阵还要高出一筹。
    光是催动这座阵法每日消耗的灵石,就是一个寻常宗门半年的开支。
    不愧是有六位化神坐镇的隐世部落,真他娘的有灵石啊————计缘心中暗忖。
    大族老在光罩前停下身形,翻手取出一枚令牌贴在光罩上。
    光罩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入口。
    四人鱼贯而入。
    穿过光罩的刹那,一股浓郁的土属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的浓度比谷地外面高出了将近十倍,而且纯粹到了极致,不带一丝杂质。
    计缘的目光越过阵法光罩,落在山谷中央。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位身穿金袍的老者,身形比大族老还要魁梧几分,宽肩厚背,满头银发以一根金环束在脑後。
    另一位是蓝袍老妪,身形佝偻瘦小,头上包着一条深蓝色的布巾,手中拄着一根碧绿色的藤杖。
    她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老树皮一般,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少女。
    两位化神修士。
    计缘心中默数了一下,大族老,六族老,外加眼前这两个,光是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已经是四位化神修士了。
    戊土部落的六位化神,他已见过了大半。
    金袍老者和蓝袍老妪看到大族老带着一个陌生面孔飞进来,两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计缘身上。
    计缘从容落地,整了整衣袍,朝两位化神修士抱拳行礼。
    「晚辈仇千海,见过二位前辈。」
    金袍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那双浓眉之下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片刻後,金袍老者收回目光,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
    蓝袍老妪也点了点头,自光里的审视之色褪去了几分。
    大族老走到两位族老面前,传音说了几句什麽。
    金袍老者眉头一挑,蓝袍老妪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两人对视一眼,然後同时侧身,将通往山谷中央的路让了出来。
    计缘这才看到那口井。
    山谷中央是一片极为平坦的沙地。
    沙地正中,有一圈以赭黄色石条砌成的井沿。
    井沿不高,只高出地面不到三寸,石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巫纹。
    那巫纹与戊土部落石殿上的纹路同出一源,但却更加古拙,更加沧桑。
    计缘走到井沿边,低头朝井中望去。
    井口不大,直径约莫三尺见方。
    井壁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材质,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打磨了无数遍的琥珀。
    井口往下约莫一丈的位置,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光罩极薄,薄得近乎透明,若不是上面隐隐有沙粒般的纹路在缓缓游走,几乎看不出来。
    光罩将井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像是一道打不破的屏障。
    透过光罩往下看,井底深不可测。
    一股若有若无的本源气息从井底深处弥漫上来,凝而不散,聚而不发。
    井底深处,有一个又一个的光团在缓缓游动。
    光团呈土黄之色,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计缘凝神细数,一、二、三、四、五————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光团,每一个都是一枚戊土精魄。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似乎是在抱团取暖。
    有的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瑟瑟发抖。
    还有几枚胆大的,正贴着井壁缓缓朝上浮,可刚浮到一半,碰到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它们有灵性。
    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计缘看着那些光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时候,鬼使沙哑的嗓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二十八个,啧,存货还挺多。」
    鬼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朽先前估摸着顶多二十枚,没想到这口井的底蕴比预料中还要厚实几分,看来这戊土部落当年迁移到此时,井里本就积攒了不少精魄,再加上这几千年新生的都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
    计缘在识海中问道:「有没有法子打开?」
    「有。」鬼使答得乾脆利落。
    然後它便开始解释。
    「本源不可贪————这六个字便是关键。」
    「本源井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灵性。你把井里的精魄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它自然就不再信你了。现在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这本源井觉得外面的环境不安全,所以生出了屏障,把自己封起来了。」
    计缘听得很仔细。
    「要打开这道屏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鬼使继续道:「第一,撤去这井口周围所有的阵法和禁制。五阶阵法也好,守护修士也好,统统撤走,这本源井感应到阵法气息,自然会觉得外面有威胁。」
    「第二,取一枚出自这口井的戊土精魄,放在井口边缘,以精魄自身的本源气息作为诱饵。」
    它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若是没有出自这口本源井的精魄做引子,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别想打开这道屏障。」
    计缘沉吟了一息。
    「就这麽简单?」
    鬼使嗤笑一声。
    「当然不是,其间还有一些旁的手段需要辅助————布四方石碑刻上古符文模拟四象生克,取异火灼烧井口边缘模拟地脉流动之象,再以玄阳木的灰烬抹在石板上模拟五行归土的意境。这些手段加在一起,才能慢慢让本源井重新相信外面的环境是安全的。」
    它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手段以狱主大人元婴後期的修为,也勉强够用了,只是布阵时要精细些,错了一处,便前功尽弃。」
    计缘将这些步骤牢牢记在心中,然後转过身,朝大族老走去。
    四位化神族老都站在离井口不远的地方,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计缘走到大族老面前,将鬼使所说的法子用自己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了最关键的一点————必须先撤掉井口周围的五阶阵法,撤走所有驻守修士,然後需要一枚出自这口井的戊土精魄作为诱饵。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化神修士的脸色都变了。
    大族老的两道白眉缓缓拧到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朝其余几位族老看了一眼。
    短暂的沉默过後,金袍老者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小友,你这话可当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老夫不瞒你说,我们戊土部落历经数千年消耗,库存中的戊土精魄早已所剩无几。
    如今族中上下,一共只剩最後两枚戊土精魄,都在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蓝袍老妪腰间挂着的一只黄色储物袋。
    「此番若是能成功打开本源井,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皆大欢喜。」
    金袍老者的声音沉了下去,「可若是失败了,这枚拿来做诱饵的精魄便等於是白白耗费了。到那时,整个戊土部落便只剩下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蓝袍老妪接口道:「仇小友,不是我们信不过你。」
    她擡起那双清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睛,看着计缘。
    「只是此事关系到我戊土部落的生死存亡,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计缘迎着她那双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理解对方的顾虑。
    拿人家最後两枚家底中的一枚去做一个外人的试验————这事换作是他自己,也得反覆掂量。
    但他没有说什麽「此事十拿九稳」之类的空话来安抚对方。
    在修仙界,承诺越是满,听起来便越是假。
    与其拍着胸脯打包票,不如给对方一个实实在在的把握程度。
    他沉吟了两息,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九成八。」
    三位化神族老同时愣住。
    计缘收回手指,继续说道:「晚辈不说十成,十成太假。九成八的把握————做还是不做,全凭诸位前辈决断。」
    三位族老面面相觑。
    九成八————这话若是出自一个夸夸其谈之辈口中,他们听都不会多听一句。
    可眼前这个青袍年轻人从进谷到现在,言谈举止始终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根本不像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最後,大族老缓缓开口。
    「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的目光在其余几位族老脸上扫过,最後落在蓝袍老妪腰间的储物袋上。
    「几千年了,穷尽了所有手段,能用都用过了,不能用的也用过了,前前後後折损进去的人手和资源,不计其数。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麽守着这最後两枚精魄,眼睁睁看着部族一点一点衰落下去。要麽拿出其中一枚,赌一把。」
    「既然横竖都是等死,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金袍老者和蓝袍老妪同时看向他。
    两人自然明白这紫袍老者的意思。
    他与其说是相信眼前这个来自苍落大陆的年轻人,不如说是相信老族长临终前以寿元为代价占出的那道遗言。
    「若干年後,会有外人来到这里,那个人能帮我们打开本源戊土井。」
    那个人来了。
    不是蛮神大陆的人,来自别的大陆,修为不高却深不可测。
    每一条都对上了。
    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率先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蓝袍老妪也缓缓颔首,藤杖在沙地上重重一顿。
    「依大族老所言。」
    计缘见两人都点了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烙印其中,再双手呈给大族老。
    「大族老,晚辈要打开这本源井,还需要准备一些辅助材料,都列在这上面了。
    大族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
    玉简上列着的材料清单并不长,但每一样都是颇为稀罕的灵材。
    一枚青莲地心火的火种、三截千年以上的玄阳木、四块至少三尺见方的石碑、以及若干辅助阵纹用的上品灵石和灵砂。
    大族老看完清单,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将玉简递给了一旁的金袍老者。
    「去库房取,三天之内备齐。」
    「」
    第三日清晨。
    山谷上。
    六道身影分坐於虚空的六个方位,彼此之间相隔百丈,呈六合之形,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中央。
    戊土部落六大化神族老,今日尽数到齐。
    那座守护了本源戊土井不知多少年的五阶大阵,此刻已经被彻底撤去。
    淡金色的光罩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下方那片平坦的沙地,以及沙地中央那口孤零零的古井。
    驻守在井口周围的修士也全部撤走了,方圆十里之内,除了地面上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之外,再无旁人的气息。
    六位化神族老盘坐在高空之中,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却一直在传音。
    金袍二族老率先开口。
    「你们觉得,这小辈能行吗?」
    赤袍五族老接话道:「应当是能行的,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没有金刚钻,谁敢揽这瓷器活?」
    蓝袍三族老也点了点头。
    「不管成与不成,他一人面对我们六位化神修士,从始至终都不曾露出半分怯意,这份胆识,便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有的。」
    青袍六族老沉默许久,开口道:「且看他如何施展便是。」
    「话虽如此,可那毕竟是咱们倒数第二枚精魄,若是此番不成,往後便只剩一枚了。
    「」
    这话一出,几位族老同时沉默下来。
    是啊。
    若是失败了,戊土部落便只剩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到那时,族中那些卡在元婴巅峰不得寸进的後辈们,再想突破。
    就难了。
    这份责任太沉重了,压得他们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夥都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蓝袍老妪忽然开口。
    「那————你们说,万一他要是真打开了这本源戊土井呢?」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井里的精魄可不少,足足有着二十八枚。」
    赤袍五族老接口道:「若是他真能打开,便是对我戊土部落有天大的恩情,到那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金袍二族老皱着眉头,「真要打开了,给他便是,几枚精魄换一口本源井重见天日,这笔买卖怎麽算都不亏。」
    蓝袍老妪缓缓颔首,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若真能打开,给个两三枚也无妨,说到底,这本源井是他打开的,若非有他,我们连一枚都拿不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位族老心中其实都已经有了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听着众人议论的大族老忽然开口。
    「肃静。」
    几位化神族老同时收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面。
    「要开始了。」
    地面上,那口孤零零的古井旁边。
    计缘盘膝坐在沙地上,双目微闭,识海之中却正与鬼使进行着最後的确认。
    「四块石碑上的上古符文,你可记清楚了?」
    鬼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记住了。」
    计缘在识海中回应,「金木水火四法符文,各刻於一块石碑之上,碑身需无瑕无垢,碑面需以灵砂填纹。」
    「不错,立碑的方位也记牢了————金西木东,水北火南,错了一位,四象便不成局。
    「」
    ,」
    计缘右手食指探出,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剑意。
    他以剑意为笔,以灵力为墨,在石碑上刻下了第一道上古符文。
    那符文结构极为复杂,笔画多达数百道。
    剑意在石面上游走,噌噌的摩擦声不绝於耳,石屑簌簌而落,每一道笔画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第一块石碑刻完,计缘翻手取出第二块。
    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四块石碑刻完,计缘的额角已经微微见汗。
    这上古符文光是刻录便如此费神,难怪鬼使说「以元婴後期的修为勉强够用」。
    四块石碑分别立在井口的四个方位,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四法。
    计缘安置好四块石碑,在每一块石碑顶端各放了一枚上品灵石。
    灵石落在碑顶的刹那,四道截然不同的灵光同时从石碑上升起。
    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织盘旋,然後缓缓朝井口中央汇聚。
    计缘走到井口旁边,翻手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赤铜灯盏。
    灯盏的造型极为古朴,盏身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纹路,莲心处有一点幽绿的火光在微微跳动。
    计缘将灯盏托在掌心,法力催动之下,那团幽绿火焰轰然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青绿火球。
    他将灯盏倾斜,一股青绿色的火流从盏口倾泻而出,沿着井口的边缘缓缓铺开。
    火焰贴着沙地燃烧,却没有将沙粒烧熔,只是将沙地烤得微微泛红,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接着是三截玄阳木。
    计缘将这三截木头并排放在青莲地心火上,火焰舔舐着木头,很快就将其烧成灰烬。
    灰烬呈现的是一种带着丝丝金色纹理的焦褐之色。
    计缘用法力捏起一小撮灰烬,均匀地洒在井口四周的沙地上,让灰烬与青莲地心火的气息相互交融,模拟出五行归土的意境。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擡起手,目光落在井口处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上。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计缘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封灵宝盒。
    宝盒以玄冰玉制成,盒盖上贴着三道封灵符籙,盒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撕去符籙,打开盒盖。
    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团静静躺在盒中。
    光团内部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像是活物一般在缓缓呼吸吐纳,每一次吞吐都弥漫出一股土属本源气息。
    戊土精魄,出自这口本源井的戊土精魄。
    计缘小心翼翼地将精魄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然後轻轻放在了井口边缘。
    精魄一接触到井口那道淡金色光罩,便像是感应到了什麽似的,光团内部的光芒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它周身散发出嗡鸣,扩散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纹,光纹撞在光罩上,激得那层淡金色的屏障泛起细密的涟漪。
    与此同时,井底那些原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光团,像是忽然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它们齐刷刷地朝井口方向涌了过来,二十多个光团挤在一起,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仰头张望,又像是在焦急地等待。
    计缘不再犹豫。
    他退回四块石碑的正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体内的法力按照鬼使传授的运转路线开始缓缓流淌。
    一道道青色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分成四股,分别注入四块石碑顶端的灵石之中。
    灵石骤然亮起。
    四块石碑上的上古符文同时被激活,白金青木黑水赤火四色光芒从碑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环。
    光环缓缓旋转,洒下一道又一道四色光柱。
    光柱落在井口边缘,与青莲地心火的青绿火光和玄阳木灰烬的金褐气息交织融合,再加上戊土精魄散发出的本源波动。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小小的沙地上徐徐展开。
    本源井感应到了。
    井底深处,那二十八个光团发出了呜鸣的声响。
    天上的六位化神族老,此刻已经全部从盘坐中站了起来。
    「那占卜,果然没有错。」
    大族老传音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蓝袍老妪的嗓音也微微发颤。
    「是他,就是他————老族长说的那个人。」
    赤袍族老喃喃道:「难怪这人从始至终见到我们都不卑不亢,方才还以为是装出来的,现在来看————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青袍族老接口道:「确实,不过苍落大陆那种地方,不是连化神修士都没有吗?怎麽会出这等人物?」
    其余几位族老俱是摇头不解。
    他们的印象中,苍落大陆在整个人界的版图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角落。
    灵气稀薄,化神都难出一个。
    大族老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上,「你们忘了,当年那对杀穿我们蛮神大陆的夫妇吗?」
    此言一出,几位化神族老齐齐变了脸色。
    大族老继续说道:「那对夫妇,便是来自苍落大陆。」
    他低头看着盘坐在石碑阵中的计缘,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苍落虽小,却是卧虎藏龙之地。」
    地面上,计缘并不知道头顶那六位化神族老正在议论什麽。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手印与灵力的运转之中。
    四块石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四色光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洒下的四色光柱也越来越多。
    井口那层淡金色的光罩,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每一寸表面。
    裂纹之中透出明亮的光芒。
    然後,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困扰了戊土部落数千年,穷尽三代化神族老心血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光罩。
    在这一刻,碎裂了。
    碎裂的光罩化作漫天细小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朝井口内部飘落。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本源气息从井口喷涌而出。
    二十八枚戊土精魄从井口鱼贯而出,一枚接着一枚冲上天空。
    它们在天空盘旋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由了。
    直到那漫天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落在黄沙之上。
    所有族老都擡头望去。
    天空之中,二十九个光团缓缓浮动。
    每一个光团都散发着温润的土黄光芒。
    它们彼此追逐嬉戏,像是在庆祝这场迟到了数千年的自由。
    大族老俯瞰着下方那个依旧盘膝坐在四块石碑之间的青袍身影,目光里是难以言表的复杂。
    他嘴唇微动,一缕神识传音在计缘耳畔响起。
    「小友,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计缘闻言,朝天空看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同样以神识传音回应。
    「最好不要,本源井刚打开,这些精魄还很敏感,任何外来的气息都可能惊到它们,几位前辈再等个三五日,等它们适应了外面的环境再靠近,才是稳妥。」
    大族老听到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擡起手,朝其余几位正准备往下落的族老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其余几位族老虽然心中急切,但看到大族老的手势,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的青袍年轻人。
    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激动,重新坐回了虚空之中。
    直到第五天傍晚,那些戊土精魄终於不再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害怕。
    它们飘落在谷中各处,有的落在沙地上,有的落在石山上,有的甚至飘到了几位族老的身边,绕着他们飞了两圈。
    六位化神族老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这些精魄并没有被惊走。
    它们只是稍稍远离了几分,然後便又像蝴蝶一般落在四面八方。
    看到这一幕,几个化神族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齐齐转过身,朝计缘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仇小友,大恩不言谢,往後你便是我戊土部落的————」
    金袍族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大族老轻轻按住了肩膀。
    说再多,无非是口头夸赞罢了。
    真好处,还是得行动。
    大族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仇小友,先前老夫答应过,事成之後,送你一枚戊土精魄作为酬谢。」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漫天飘浮的二十八个光团上扫过。
    「但现在来看————这一枚戊土精魄,怕是不太够了。
    计缘转过身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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