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这一掌，为我爹娘
第749章 这一掌，为我爹娘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恶毒的倒钩，狠狠扎进了张无忌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那双本该充满慈爱与期盼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怨毒与悔恨，死死地盯着他。
“无忌……若没有你……你娘，便不会死……”
幻影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扭曲的共鸣，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它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混合了洛基斯神力，专门针对灵魂的恶意诅咒。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鲜血淋漓的心上，又撒上了一把盐，再用最粗糙的砂纸狠狠碾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张无忌的耳边，是父亲幻影那诛心的诘问；眼前，是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武当山真武殿前的血色午后，冰火岛上无忧无虑的童年，两世为人纠缠不休的悔恨与意难平，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用大宗师心境筑起的所有堤坝。
一声轻响。
张无忌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
他竟被这一句话，硬生生气到心脉受损。
观察室里，洛基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致。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变态的、大功告成的狂热兴奋。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种痛苦！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玷污、被摧毁，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艺术品！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张无忌缓缓低下的头颅下，那双赤红的眼眸，在经历了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之后，反而迅速地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死寂与清明。
所有的愤怒、悲伤、悔恨，都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吞噬，压缩成了一点。
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幻影，也没有再理会洛基斯那刺耳的嘲弄。
与一个连死人都不放过的杂碎争论，毫无意义。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咆哮，也无法让逝者安息。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的幻影，穿透那片虚无的空气，像两把淬了世间最深沉寒意的冰刀，死死地钉在了观察室里，那个正手舞足蹈、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神”身上。
那眼神，让洛基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该死。”
张无忌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三九寒冬里，两块玄铁在冰原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刮骨的森然。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是将那份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与那份深可见骨的无尽悲哀，尽数化作了最冷静、最精密的燃料。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悠长而深远，仿佛要将这“真理囚笼”中死寂的空气全部抽干。
丹田气海之内，那颗沉寂已久的九阳太阳，在这一刻没有向外释放一丝一毫的热量，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了极致的内缩与坍塌！
构成九阳真气的每一个能量粒子，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这不是九阳神功的任何一种用法，也不是他前世所知的任何武学原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将《乾坤大挪移》那堪称BUG的解析与挪移之力，反向作用于自身的根基——九阳真气之上。
如果说，九阳真气是一座核反应堆。
那么此刻，张无忌正在做的，就是将这座反应堆的能量输出全部关闭，转而将所有的能量，都用来进行最疯狂的粒子对撞！
他在自己的丹田里，进行着一场微观层面的核爆实验！
嗡——
一种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栗，以张无忌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扩散。
他脚下的灰色石质地板，那些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指令，开始产生一种极其细微、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同步共振。
“怎么？这就放弃抵抗，准备哭了？”
观察室里的洛基斯，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层面的变化。
他只看到张无忌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深吸一口气，然后就没了动静。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精神崩溃的征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轻蔑和残忍，操控着平台上的“张翠山”幻影，使其缓缓转身，用那张混合着悔恨与怨毒的脸，正对着张无忌，张开了嘴，似乎准备说出更加恶毒的诛心之言。
“这一掌……”
张无忌低声呢喃，仿佛在回答一个跨越了两世光阴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手掌白皙如玉，没有一丝老茧，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
但此刻，在这只手掌的周围，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并非能量外放，而是这片空间本身，都仿佛无法承受那只手掌之中蕴含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真实”，而发出了痛苦的**。
“……为我爹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无忌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淡无奇，落地之时，却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扬起。
他的右掌，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平推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这一掌，不是打向那个可悲的幻影，也不是打向远处那个该死的神。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拍在了自己身前，那空无一物的灰色石质地板上。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却微不足道。
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龙形气劲，在他的掌心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一闪而逝。
快到甚至连洛基斯的神念都无法捕捉，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粒沙，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观察室里，洛基斯正要开口嘲笑。
这种软绵绵、打地鼠一样的攻击，是在给他挠痒痒吗？
难道这个异界人已经被刺激到神志不清，连攻击目标都找不到了？
然而，他脸上的嘲讽刚刚浮现，就瞬间凝固了。
他脚下的地面，那由神域黑曜石铺就、坚硬到足以承受巨龙踩踏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紧接着，他面前那面用“无相神晶”打造，号称绝对透明、绝对坚固、能够隔绝一切能量与物理冲击的观察墙，其光滑如镜的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洛基斯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了错愕。
这不可能！
无相神晶是构成神国法则壁垒的边角料，其物质结构稳定到近乎永恒，别说是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就算是真神的攻击，也最多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怎么会裂开？
而且，这裂纹……不对劲！
它不是被巨力砸开的！
那些裂纹的边缘，没有丝毫受力的痕迹，光滑得就像是……就像是这些物质自己“想”要分开一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诡异现象的原理，那第一道裂纹的出现，就像一个信号。
“沙沙……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开始密集地响起。
以那第一道裂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不仅是透明的观察墙，包括洛基斯脚下的地面，身后的控制台，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整个观察室，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物质最基础的结构层面上，开始分崩离析！
那不是破碎，不是融化，也不是湮灭。
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匪夷所思的“解离”。
坚固的黑曜石，珍贵的无相神晶，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维系自身存在的“理由”，它们构成物质的内在链接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根源上斩断，纷纷还原成了最原始、最细微的粉尘。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沙漏流尽般的“哗啦”声，整面厚达数米的观察墙，连同半个华丽的观察室，就这么像一堆被风吹散的沙子般，无声无息地垮塌了下来。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扬起的、由最纯粹的物质微粒构成的灰色烟尘。
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的这一头，是目瞪口呆，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的欺诈之神，洛基斯。
废墟的那一头，是赤裸着上身，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平静得像一片死亡之海的张无忌。
两人之间，再无阻隔。
张无忌缓缓收回按在地上的手掌，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神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轻声说道：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