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在这里，神也是凡人
第747章 在这里，神也是凡人
丹田之内，那团原本如烘炉般炽热滚烫的九阳真气，依旧存在。
它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之中，雄浑、精纯，散发着永恒不灭的错觉。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根基还在。
然而，当他依照往常的行功路线，试图从天地间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能量来补充运转的消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铁壁，狠狠地撞在了他的神识之上。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在他的感知里，外界不再是那个由火、光、土、风等各种活泼元素构成的喧闹世界。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荒漠，一片能量的绝对真空。
别说火元素了，就连最基础的游离能量粒子都吝啬得一个不给。
九阳真经的运转，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超级计算机。
内部的电池（丹田真气）虽然还有电，但已经彻底失去了外部供电，用一点就少一点，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它不是简单的空间禁锢，而是从更底层的规则上，抹去了一切“超凡”存在的土壤。
就在他细细体悟这种诡异状态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得意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我亲爱的异界‘藏品’。”
张无忌猛地睁开双眼，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大厅一侧那面原本与周围一般无二的灰色墙壁，此刻竟如同被水洗过的玻璃，变得通透澄澈。
墙壁之后，是一个装修得如同皇家歌剧院贵宾包厢般的华丽空间。
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鎏金雕花的扶手椅，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抽象画作。
一个面容俊美到妖异的男人，正慵懒地斜靠在一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上。
他身穿华贵的黑色丝绸长袍，翘着二郎腿，正慢条斯理地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对着张无忌遥遥一敬。
杯中晃动着暗红色的神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张脸，张无忌在神国水镜中见过一瞬。欺诈与阴谋之神，洛基斯。
“很惊讶，对吗？”洛基斯抿了一口酒，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盛了，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珍奇玩具，“别费劲了。这里是‘真理囚笼’，我的私人剧场。它的唯一法则，就是‘没有法则’。”
他摊开另一只手，做了个环视四周的动作，语气中充满了炫耀的意味：“在这里，没有魔法，没有斗气，更没有那高高在上的神力。所有附加于灵魂之上的能量外壳，都会被剥离、屏蔽。在这里，神，也是凡人。你，我，都一样。”
洛基斯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好奇，他死死盯着张无忌，像个迫不及待要拆开礼物的孩子。
“所以，我很好奇。当剥去了那身堪比圣域巅峰的能量外壳后，你……还剩下些什么呢？”
话音刚落，洛基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张无忌四周的灰色墙壁上，毫无预兆地开启了十扇厚重的石门。
“吱嘎——”
十名身披全套华丽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门后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铠甲精美绝伦，每一片甲叶上都镌刻着神圣的符文，头盔上装饰着威严的羽饰，一看就是那种平日里负责仪仗、守卫神殿的禁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是神的人，莫挨老子”的精英范儿。
然而，此刻这十名精英的脸上，却写满了大写的懵逼与不安。
他们一踏入这个灰色空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冰天雪地。
体内那股奔腾不息、与生俱来的神圣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剪刀，齐根剪断了与神国的联系。
一名禁卫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按照千百年来形成的本能，召唤出一柄由圣光构成的裁决之刃。
他摆好了姿势，嘴里念念有词，甚至连帅气的表情都做好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还是那片死寂的空气，他的手掌上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另一名禁卫队长模样的家伙，似乎想凝聚斗气护盾，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沉，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架势。
结果因为发力过猛，又没有斗气支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绊倒。
那身沉重的铠甲发出一阵“哐啷”的乱响，让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脸在头盔里涨得通红。
他们变成了十个穿着笨重铁罐头的普通壮汉。
“一群废物。”
观察室里，洛基斯不满地皱了皱眉，催促的眼神透过透明墙壁扫了过来。
禁卫们浑身一颤，显然对这位神祇充满了畏惧。
他们不敢再犹豫，纷纷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怒吼，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然后“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戴的制式长剑。
这些长剑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礼器。
剑身宽阔厚重，上面镶嵌着宝石，雕刻着花纹，华丽有余，实用性堪忧。
对于失去了力量的他们来说，这玩意儿重得就像一根铁棍。
“为了吾神的荣耀！”
为首的禁卫队长大吼一声，双手紧握着那柄沉重的长剑，迈开笨拙的步伐，朝着大厅中央那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冲了过去。
其余九人见状，也纷纷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跟在他身后，乱糟糟地一拥而上。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甚至连最基本的阵型都谈不上。
就像一群街头斗殴的混混，唯一的战术就是仗着人多，冲上去把对方淹没。
他们身上那沉重的神金铠甲，在失去了神力加持后，成了最大的累赘。
每跑一步，都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噪音，步伐踉跄，姿态滑稽，哪里还有半分神殿禁卫的威严。
观察室里，洛基斯重新靠回了沙发上，再次举起了酒杯。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饶有兴致的观赏。
在他看来，这十个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依旧身强体壮、全副武装的禁卫，对付一个同样失去力量的“凡人”，哪怕对方的身体强壮一些，也足够了。
他想看的，是这个异界人在绝望中的挣扎，是那副强悍肉体被刀剑撕裂时的无助。
然而，大厅中央，面对着十名如同重装卡车般冲来的“铁罐头”，张无忌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没有动用任何高深的招式，甚至连丹田里那宝贵的九阳真气，都未曾催动一丝一毫。
他只是双腿微微一分，腰身一沉，摆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姿势。
太祖长拳，起手式。
这是他少年时在冰火岛上，义父谢逊教给他的第一套拳法，是中原武林流传最广、最基础的入门功夫。
没有奇特的内力运行法门，没有玄奥的招式变化，有的，只是千锤百炼之下，对人体力量最直接、最高效的运用方式。
第一个禁卫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分量十足的礼仪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夹杂着风声，狠狠地当头劈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连人带骨头都会被劈成两半。
张无忌却连闪躲的动作都欠奉。
就在那剑锋即将触及他头皮的一刹那，他动了。
左脚向左前方滑出半步，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右侧一扭。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就这么擦着他的鼻尖，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劈在了空处。
巨大的力量让那名禁卫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
而张无忌那扭转的身体，却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顺着这股前冲的势头，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贴！
他的右臂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名禁卫的下巴与头盔连接的缝隙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那名禁卫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那脆弱的颈骨，直接震荡了他的大脑。
他就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电线的机器人，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地。
沉重的铠甲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也简单到极致。
没有绚丽的光效，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物理规则，被以一种艺术般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观察室里，洛基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举杯到嘴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张无忌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猎豹，主动迎上了剩下九名乱成一团的禁卫。
他的身影在那些笨拙的“铁罐头”之间穿梭、闪躲、挪移。
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的攻击；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次精准高效的反击。
一名禁卫从侧面挥剑横扫，张无忌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后发先至，在剑锋及身前，一记掌刀精准地切在了对方持剑的手腕关节处。
“咔！”又是一声脆响。
那名禁卫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张无忌的身形已经借力旋转，一记鞭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狠狠地扫在了他的膝盖侧面。
伴随着清晰的断骨声，那名禁卫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一名禁卫从背后发动了偷袭，张无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左脚为轴，身体猛然回旋，一记霸道无比的冲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对方的心口窝。
“砰！”
那是一声拳头打在厚实金属上的闷响。
金色的胸甲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向内凹陷下去，恐怖的力道透过甲胄，直接震碎了禁卫的心脏。
那名禁卫双目圆瞪，口中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软软地瘫倒下去。
贴山靠、迎门插捶、猛虎掏心……
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武学招式，却被张无忌用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铠甲的缝隙、关节的连接处、以及头盔的面甲开孔等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骨髓。
不到三十息。
当张无忌的身影再次站定在大厅中央时，他身后，十名不可一世的神殿禁卫，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有的颈骨断折，有的关节尽碎，有的心肺被震烂。
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而张无忌，依旧赤裸着上身，站在那片狼藉之中。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再简单不过的热身运动。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那层透明的墙壁，目光平静地望向了观察室里，那个已经彻底僵住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就这？
观察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洛基斯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邪异的紫色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玩味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