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你算什么神
第599章 你算什么神
那震耳欲聋的祈祷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喧哗,而是在某种诡异精神频率的牵引下,整齐划一地汇聚成了如同海啸般沉闷的共鸣。
这声音落在张无忌的耳朵里,活像是有几万只绿头苍蝇在同时震动翅膀,吵得他耳膜隐隐发胀。
随着声浪的不断攀升,张无忌敏锐的视觉捕捉到了空气中气场的剧烈变化。
那些跪倒在地的信徒们,无论是臃肿的城主、精悍的士兵,还是瘦弱的平民,他们的天灵盖上竟然丝丝缕缕地升腾起一种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流。
这些光流就像是被一个巨型抽水马桶疯狂吸附一般,逆着重力冲天而起,源源不断地汇入大教堂顶端那尊双眼发亮的雕像之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石块摩擦声与暴烈的元素轰鸣,雕像前方的虚空如同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扭曲。
那刺目的乳白色光芒急剧压缩、重组,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一尊足有十丈之高、浑身由凝实光元素构成的庞然大物,便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浮在了夜空之中。
张无忌微微仰起头,暗黑色的眸子倒映着那个散发着惊人热量与威压的能量体。
这东西背后张开着六只巨大的光翼,手中握着一柄长达数丈、电芒缭绕的能量光矛。
最让张无忌觉得滑稽的是,这看似威风凛凛的“降临天使”,脸部却是一片光滑的平板,连个五官都没捏出来。
“搞这么大阵仗,连个脸都捏不出来,异界的香火钱都花哪去了。”张无忌在心底冷冷地吐了个槽。
但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那无面的降临天使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式。
天使手臂猛地一沉,巨大的光矛尖端遥遥锁定了地上的张无忌。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粗大圣光射线,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足以把人的视网膜烧穿的刺目光辉,朝着张无忌当头爆射而下!
太快了!
这速度比中原武林最霸道的暗器还要快上十倍!
不仅是快,射线尚未抵达,那种极端恐怖的高温已经先一步降临。
张无忌只觉得连肺里吸进去的空气都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岩浆,鼻腔里充满了焦糊的气息,距离他还有数十尺外的青石板地面,竟然在这股辐射的高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熔化,化作一滩滩咕噜作响的岩浆。
张无忌眼底厉色一闪。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这个世界的圣域强者,面对这种神罚般的打击,也唯有仓皇躲避。
但他没有退。
大宗师的双足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滚烫的石板上,左手从亚麻斗篷的袖子里闪电般探出,在身前虚空中画出一个极其圆融、完美无瑕的太极圆弧。
《乾坤大挪移》第六层,牵引挪移!
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阴阳二气的真气涡流,堪堪在那道致命射线及体的刹那,横亘在了张无忌的身前。
狂暴的乳白色圣光狠狠撞击在太极气盾上,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张无忌的手腕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频率剧烈震颤了几下,雄浑的九阳真气顺着经脉喷薄而出,将那股蛮横的冲击力瞬间卸入脚下。
只听“咔嚓”几声闷响,他脚下方圆十丈的地面如同蜘蛛网般寸寸碎裂,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那道足以将半个广场蒸发的粗大射线,竟被这软绵绵的一带一引,硬生生地改变了弹道,擦着张无忌的头皮折射向了高空。
刺目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厚重的云层强行烧出了一个通透的大洞,暗红色的天空仿佛在滴血。
张无忌放下左手,随手拍灭了斗篷边缘被余温点燃的一点火星。
之所以没把这道攻击原路弹回去,完全是因为降临天使的正下方,正密密麻麻地跪着数千名毫无反抗能力的信徒。
他虽杀伐果断,却也不屑于拿平民当肉垫。
然而,真正让张无忌皱起眉头的,并不是这射线的温度和破坏力。
在乾坤大挪移接触到那股圣光的零点零一秒里,大宗师那千锤百炼的神意,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在纯粹能量之下的一种极其沉重、极其黏稠的东西。
那是一种“意志的重量”。
在那一瞬间,张无忌感觉仿佛有成千上万个绝望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同时尖叫、哭喊,伴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杀意,企图强行碾碎他的神智。
这绝不是一个死板的魔法造物能拥有的精神波动,这股力量的背后,有一条极其隐秘的“线”,连着某个活生生的人。
“顺着网线来找老子的麻烦?”张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那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瞬间化作一层护体罡气锁住心神。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凝练的太极神意,如同一条极其阴毒的毒蛇,顺着刚才那股精神碰撞残留的波动,逆着那条看不见的“精神脐带”,极其霸道地反向追踪了过去!
大宗师的精神力在须臾之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撞入了一个阴冷、黑暗的意识空间。
张无忌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幅极其清晰而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幽暗密室。
在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块与大教堂顶端雕像材质极其相似的巨大水晶。
而水晶的跟前,正趴着一个形容枯槁、皮包骨头的老头。
这老头穿着一身华丽到了极点,却又布满陈旧污渍的厚重白袍。
他头顶上的王冠歪歪斜斜,稀疏的白发如同枯草般贴在满是老人斑的额头上。
张无忌“看”到了他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正闪烁着一种杂糅了极度恐惧与偏执疯狂的浑浊光芒。
接着,张无忌“听”到了顺着精神连接传来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呓语。
“我的母星……那美丽的双子恒星……全都在位面风暴里碎了……全都碎了……”老头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抱着那块发光的水晶,仿佛那是他在宇宙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伟大的神啊……我阿奎那献上了这个世界几百年的信仰……才换来了族群的残喘……”
老头的脸部肌肉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狰狞的形状,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晶上,发出的声音凄厉如鬼:“那个异端……那个凭空出现的变数……他会毁了您的牧场!伟大的外神啊,我愿血祭圣临城这五万头两脚羊!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彻底唤醒您的化身!杀了他!杀了他啊!!”
精神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张无忌主动切断了那道令人作呕的意识连接。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冷厉。
这就全对上了。
原来这帮高高在上的教廷神棍,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神明代言人,而是一群失去了家园,跑到这个世界来鸠占鹊巢的宇宙难民。
他们把异界的平民当成了圈养的牲口,靠吸食这些所谓“两脚羊”的信仰和血肉,去供奉那个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外神”。
而现在,那个躲在不知哪个老鼠洞里的疯老头,竟然想通过透支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命,来填饱天上那个光屁股天使的肚子,好把自己这个硬茬子给彻底抹杀。
“拿几万人的命来买我的命?你们这算盘打得,连武当山的狗都嫌吵。”张无忌冷冷地吐出一口浊气。
头顶上空,降临天使的光矛再次高高举起。
周围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刺目了整整一倍!
面对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张无忌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脚踩九宫八卦步,身形犹如一片在狂风中没有重量的落叶,在炽热的射线与轰炸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轰!轰!轰!”
广场的地面被接连落下的圣光轰得千疮百孔,碎石混合着半熔化的泥浆四处飞溅。
然而,张无忌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却闲庭信步。
他一边用乾坤大挪移极其轻巧地将那些致命的攻击拨向无人的空地,一边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那片沸腾的能量场上。
他那双看透世间武学本质的眼睛,在催动太极神意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破绽。
天上那个看似无敌的降临天使,它的每一次攻击强度,都不是恒定的。
光矛的亮度,完全与广场上那数千名跪地平民的祈祷声浪同频共振!
平民们喊得越大声,磕头磕得越响,天上那东西的威能就越恐怖。
而且,张无忌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能量。
在太极阴阳的解析下,那些看似纯洁无瑕的乳白色信仰之力,其实根本不纯净。
它就像是一锅煮得稀烂的大杂烩。
在那看似虔诚的表面下,夹杂着极其浓烈的浊气——那是平民们对死亡的极度恐惧,是城防军对自己这个“恶魔”的憎恨,以及这群人被迫交出命运时的压抑愤怒。
这些负面情绪被教廷的法阵强行包装成了圣光,送去喂养那个虚伪的神明。
张无忌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一记前无古人的疯狂推演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乾坤大挪移》的本质,是激发人体的最大潜能,牵引、挪移、转换世间一切有形无形的劲力。
在这个没有经脉概念的世界,异界人不懂真气,但他们却懂精神力。
信仰之力说白了,不就是几万个人的精神意念汇聚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特殊能量波吗?
既然老子能把一头大象的物理冲击力挪走,为什么不能把这群人脑子里散发出来的“情绪能量”给截胡了?
既然你们那个什么破神,就是靠当一个超级路由器,吸你们这些移动充电宝的电来打我,那我如果直接修改你们这群充电宝的底层代码呢?
头顶的苍穹再次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降临天使的六只光翼猛地收拢,光矛上的能量压缩到了一个极致,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纹。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锁定了张无忌的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张无忌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停下了原本玄妙莫测的步伐,撤去了双手之间流转的太极气盾。
大宗师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土气味的灼热空气,将胸腔高高挺起,随后猛地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仿佛要将整个广场、将那几万名跪伏的信徒全部拥入怀中的狂放姿态。
紧接着,张无忌将九阳真气催动到十二成,丹田内的气旋发出了犹如龙吟般的轰鸣。
他运用佛门狮子吼的技巧,将夹杂着无上内力与精神震荡的声音,如同一柄大锤般,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信徒的脑海深处!
“你们在怕什么!”
张无忌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的雷鸣与祈祷,“看看你们头顶上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怪物!它不是来救你们的,它是来吸干你们的血肉的!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愤怒!你们那点卑微到极点的不甘心,它听不到,但我听到了!”
张无忌的眼瞳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心法被他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方式逆向运转。
他不再去对抗天上的天使,而是将挪移的目标,直接锁定了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信仰之流!
“献上这一切吧!把你们心底最脏、最恶毒的怒火,全都给我!”
随着这一声暴喝,张无忌周身的空气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轰然炸裂,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扭曲力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原本正源源不断向着天空飘去的乳白色光流,在接触到这个力场的瞬间,就像是被强行改变了磁极的铁砂。
它们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以一种极其暴烈的姿态,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群,眼神中原本的狂热渐渐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情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