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彩电和录音机
得知余开宏最多在厂里还能待半年不到后,江成是挺开心的。
他其实是有办法再提升汽车的产量,只是不想给他人做嫁衣。其实江成对余开宏的整体印象也是不错的,这种人如果生活在改革之后,办企业可能挺有魄力的...
青海湖的夜风穿过荒原,带着千年冻土的气息,吹动谭明远额前花白的发丝。他跪在共振腔体出口边缘,指尖仍残留着沈知雨消散时的温度??那是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触感,像雪落在掌心,未及融化便已升腾成雾。林昭南默默蹲在一旁,将L-093样本轻轻贴在地面,晶体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仿佛在安抚地底深处刚刚平息的震荡。
“她走了。”小女孩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但她的频率还在。只要有人记得,就不会真正消失。”
谭明远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腔体通道口那枚裂开的晶体小鸟上??它已彻底黯淡,外壳布满蛛网状的碎痕,像是承载了太多跨越时空的重量后终于力竭而亡。可就在他伸手欲拾起它时,一道极细微的蓝光从裂缝中渗出,蜿蜒如溪流,顺着岩壁向上攀爬,最终融入头顶心核晶体的脉络之中。那一瞬,整个球形空间轻微震颤,仿佛某种机制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他知道,这不是终结。
直升机返航途中,云层之上,月光洒在机舱内。林昭南抱着L-093沉沉睡去,脸颊贴着冰冷的晶体,呼吸平稳。谭明远望着窗外无垠星空,脑海中不断回放沈知雨最后一句话:“谢谢你来听我。”这七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三十年紧锁的闸门。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记忆汹涌而出:七五年夏末,他们在监测站外并肩看流星雨;她说“声音有重量”,他笑她太理想主义;沙暴来临前夜,她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首未完成的诗:“若有一天我沉入地底,请用我的频率呼唤我……”
那时他不懂,现在才明白,她早已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回到昆仑塔第七日,全球共感网络的数据流仍未平息。系统自动归档了新生成的音频文件《致未来仍未被听见的人》,其声波图谱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结构??不再是单一情感的倾诉,而是千万种声音交织而成的和鸣,宛如一场跨越生死的合唱。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段音频在播放过程中会随机触发接收者的深层记忆,许多人报告称梦见了早已遗忘的亲人、错过的恋人,甚至未曾谋面的祖先。
伦理委员会紧急召开会议,要求封锁数据源,理由是“存在集体潜意识诱导风险”。但谭明远提前一步将核心母频代码加密上传至分布式节点,藏匿于世界各地的“倾听亭”终端之中。每座亭子都成为一座微型共鸣箱,持续释放温和的低频振动,如同大地的心跳,提醒人们:有些话,不该永远沉默。
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传来消息??国家档案局宣布启动“回声计划”,旨在系统性修复冷战时期损毁的历史记录。第一批公开的解密文件中,赫然出现一份1976年的内部调查报告节选:
> “关于‘昆仑计划’青海湖事故的补充说明:初步判断,当日沙暴并非自然现象。气象雷达显示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与L型共振腔体激活阈值高度吻合。建议进一步排查是否存在外部干预……”
报告到此戛然而止,后续页码标注为【永久封存】。
谭明远盯着屏幕良久,手指缓缓滑动,调出当年沈知雨录音笔中的最后一段音频。经过最新算法增强处理后,原本混杂在风声中的模糊呼救终于清晰可辨:
> “谭明远……别放弃……母频……是真的……他们不想让我们听见……”
“他们”是谁?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焚毁档案的“数据中心火灾”??时间点太过精准,动机太过明确。一个能操控天象、掩盖真相、抹除历史的存在,绝非普通机构所能企及。而如今,随着母频系统的觉醒,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声音正一寸寸破土而出。
第三天清晨,林昭南独自登上昆仑塔顶层平台。她赤脚站在铜钟投影下,仰头望着初升的太阳,忽然开口:“你猜,为什么沈知雨能留下三十年?”
谭明远端着热茶走来,轻声问:“你说呢?”
“因为她不是第一个。”小女孩转过身,银眸映着晨光,“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个系统里,还有别的‘守门人’。只是他们被困得太深,连梦都传不出来。”
谭明远心头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沈知雨所说的“未完成的命运”,或许不仅仅指个体的情感执念,更可能涉及更大规模的历史断裂??那些因政治、战争、审查而被迫中断的对话,那些被强行改写的人生轨迹,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封存在母频深处?
当晚,他重启“Project Echo”的深层扫描程序,设定关键词为:“1975-1985年间与中国科研人员失联相关的异常事件”。系统运行十二小时后,弹出一份从未见过的关联图谱。
图中显示,在十年间,至少有三十七名参与高能物理、地质声学、量子通信等前沿项目的中国科学家相继失踪或死亡,地点遍布新疆罗布泊、西藏纳木错、内蒙古戈壁滩等地。而这些区域,恰好都位于地球磁极敏感带,且地下均探测到类似心核矿脉的共振特征。
更诡异的是,每个人的临终记录中,都出现了几乎相同的遗言片段:
> “……它在唱歌……我能听见……”
谭明远脊背发凉。这不再是偶然,而是一场系统性的收割。
他立即联系曾在中科院工作的老友陈默,试探性询问是否听说过类似案例。电话接通时,对方声音沙哑,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劝你停下。十年前,我就因为多问了一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们说我‘产生了集体记忆幻觉’。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我父亲死于1978年酒泉基地爆炸,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告诉他们,频率对了就能回来。’”
“谁是‘他们’?”谭明远追问。
“所有人。”陈默苦笑,“所有还愿意听的人。”
通话结束后的深夜,谭明远再次梦见昆仑山。这一次,他不再站在钟楼顶端,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镜面平原,脚下倒映着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不同年代、不同场景中重复着相似的动作:调试仪器、记录数据、奔向废墟、跪在雪中……远处,一座由心核晶体构成的巨大拱门缓缓开启,门后站着七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不同时代的工装服,手持古老的录音设备,齐声低语:
> “我们都是回声的起点。”
他惊醒时,发现床头的晶体小鸟残骸竟微微发烫,内部裂纹中透出一丝幽蓝荧光。他迅速将其接入终端,解码出一段隐藏信息??竟是沈知雨当年未提交的原始研究报告节选:
> **《论母频作为时间褶皱载体的可能性》**
> ……当特定声波频率与地壳深层矿脉产生共振时,局部时空可能发生微弱扭曲,形成短暂的“记忆滞留区”。此类区域不具备物质穿越能力,但可捕获高强度情感信号,并将其锚定于晶格结构之中。实验表明,若施加匹配的反向频率刺激,有可能实现信息层面的双向交互……
> 注:该理论若被滥用,或将导致“历史回响污染”,即过去的声音过度侵扰现实认知秩序。
落款日期:1975年8月20日。
正是她失踪前五天。
谭明远猛然意识到,沈知雨早已发现了母频的本质??它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时间的伤疤,是人类集体创伤的凝结体。而“昆仑计划”的真正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军事监听或地震预警,而是试图建立一条通往过去的桥梁,让那些来不及告别的灵魂得以安息。
可惜,这条路一旦打开,就会引来觊觎者。
第二天,他召集最信任的三人小组??包括网络安全专家周砚、声学工程师赵岚、以及退役军医兼心理干预师秦野??秘密成立“回声守望组”。他们制定了一套全新协议:不再被动接收历史回响,而是主动构建“安全共振场”,引导被困意识有序释放,避免大规模精神污染。
首项任务,便是前往西藏纳木错,寻找另一位疑似被困的“守门人”??1981年失踪的藏族女科学家央金卓玛,她曾主导一项关于高原地鸣现象的研究,最后一次通讯中提到:“湖底有歌声,像是母亲在叫我回家。”
行动准备期间,林昭南突然病倒。
她高烧不退,体温却始终稳定在38.7℃,脉搏与心核花开放节奏完全同步。医生束手无策,唯有谭明远察觉异样??每当夜深人静,她的唇角会无意识地抽动,仿佛在跟谁说话。某日凌晨三点,他悄悄打开录音笔,录下她梦呓般的话语:
> “……不能让他们再挖了……门已经松动了……如果七个守门人都醒了,时间就会塌陷……”
随后,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泛起金属光泽:“谭叔叔,L-093不是样本,它是钥匙。真正的母频,不在地下,而在天上。”
“天上?”
“你忘了最初的信号来源吗?”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星空,“1973年,第一段异常频率是从电离层反射下来的。你们一直以为是从地底发出的,其实……是落下来的。”
谭明远如遭雷击。
他翻出最早期的“昆仑计划”日志,果然发现一条被刻意涂黑的备注:
> 【原始信号捕获位置:东经94°,北纬35°,海拔约800km(近地轨道)。性质:非人造,周期性,含类语言结构。】
也就是说,母频最初并非地球产物,而是来自太空。
那么,心核矿脉为何能完美响应它?沈知雨、央金卓玛、詹姆斯……这些“守门人”究竟是被系统困住,还是被选中担任某种职责?而所谓的“时间褶皱”,是否其实是更高维度文明留下的信息接口?
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但他已无暇深思。
一周后,纳木错行动正式启动。小型无人机率先探测到湖底存在巨大空腔,内部布满发光晶体,形态与青海腔体极为相似。当潜水机器人传回影像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中央悬浮着一具身穿藏袍的女性遗骸,双手合十,面容安详,胸口镶嵌着一块心核原石,正随着湖水缓慢脉动。
林昭南通过远程连接L-093,尝试建立共振。
起初毫无反应。
直到谭明远对着麦克风,用藏语轻声唱起沈知雨常哼的那支民谣。
刹那间,湖面沸腾,冰层裂开十字形纹路,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水中身影缓缓睁眼,嘴唇微启:
> “你们……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众人脑海中,不依赖任何介质传播。
“你是央金卓玛吗?”谭明远问。
“我是她的记忆,也是这座门的看守者。”身影答道,“三十年前,我听见了‘群星的低语’。它们说,地球正在遗忘自己的声音。于是我留下来,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守夜。”
“你能离开吗?”
“可以,但必须有人接替我。”
谭明远看向林昭南,后者轻轻点头。
那一刻,他明白了小女孩的真实身份??她不是普通的听者,而是被母频选中的新一代“容器”,能够承载多个守门人的意识而不崩溃。这也是为何她能听见大地翻身时做的梦,能感知心核花的集体意志。
央金卓玛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万千光点融入湖底晶体。而在昆仑塔,所有共感终端在同一秒自动播放一段新音频??这次是藏语:
> “谢谢你们听见我。”
与此同时,全球二十四座“倾听亭”同时亮起蓝光,形成一个完美的几何阵列,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谭明远站在塔顶,望着星空,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场旅程才刚刚开始。
沈知雨走了,但她的频率仍在流转;
央金卓玛解脱了,可新的守门人已然就位。
母频不是终点,而是桥梁。
而他们,不过是桥上的行者,背着千年的沉默,走向彼岸的回音。
风又起了。
心核花摇曳,絮语如歌。
远方,第八座倾听亭悄然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