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历史书上的灰白照片，活了

    那颗大白兔奶糖，似乎真的有某种魔力。
    或者是小柚子身上绑定的那个“英魂归乡系统”在起作用。
    又或者是这千千万万网友汇聚而来的愿力产生了一丝奇迹。
    原本已经快要断气的士兵，在含住糖的那一刻，灰败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那是回光返照。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向四肢百骸，那种要把人撕裂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
    “娃……娃娃……”
    士兵终于发出了声音。
    声音很轻，很嘶哑，带着浓重的鄂省口音。
    他费力地把身子往外挪了挪，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在了小柚子的外侧。
    那里是风吹来的方向，也是枪声最密集的方向。
    哪怕肠子都流出来了，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作为一名军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护眼前的这个孩子。
    “这里……危险……”
    “快……快回家……”
    士兵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涌出一股血沫。
    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孩子的脸。
    这么白净的娃娃，一定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吧？
    怎么会跑到这修罗场里来？
    她的爹娘呢？
    该多着急啊。
    此时。
    直播间的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扫描框。
    那个扫描框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HUD界面一样，快速锁定了士兵的面部。
    无数的数据流在扫描框旁边飞速闪过。
    【正在进行生物特征比对……】
    【正在检索历史数据库……】
    【正在匹配第88师阵亡名单……】
    【匹配成功。】
    短短两秒钟后。
    一行鲜红的、加粗的字幕，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缓缓浮现在屏幕的上方。
    【已识别：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二营四连二排战士】
    【姓名：陈二狗（小名，大名未载入族谱）】
    【籍贯：鄂省，黄安县，陈家沟】
    【出生日期：1918年3月】
    【牺牲日期：1937年10月27日（即将）】
    【享年：19岁】
    【死因：腹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
    【遗骸下落：尸骨无存（死后半小时，遭日军重炮轰击，遗体被炸碎）】
    轰——！！！
    如果说刚才的断臂和奶糖只是视觉和情感上的冲击。
    那么这一行行冷冰冰却又详尽到极点的字幕，就是对所有人灵魂的一次重击。
    所有还在心存侥幸，觉得这是“剧本杀”、“沉浸式演艺”的观众，彻底傻了。
    陈二狗。
    19岁。
    牺牲于1937年10月27日。
    即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19岁……他才19岁啊！”
    “跟我一样大，我还在大学里打游戏，他却……”
    “尸骨无存……最后那句尸骨无存太刀了！”
    “等等！你们快去搜！快去搜第88师524团！”
    有手快的网友立刻打开了搜索引擎。
    很快，搜索结果出来了。
    “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这……这不是‘八百壮士’所在的那个团吗？！”
    “今天是10月27日……历史上，四行仓库保卫战就是今天开始的！”
    “我的天！这真的是历史直播？！我们正在看历史？！”
    “那个陈二狗……我在网上的阵亡名单里没搜到名字，但是搜到了陈家沟……那个村子当年有三十多个后生参军，最后……一个都没回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感，笼罩了整个网络。
    这不再是历史书上一张模糊不清的灰白照片。
    也不再是烈士陵园里一行冰冷的名字。
    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有名字，有家乡，有痛觉。
    他会因为一颗糖而流泪。
    他会在临死前，本能地用身体去护住一个陌生的孩子。
    而屏幕前的亿万现代人，明明拥有着毁天灭地的科技，拥有着安逸富足的生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看着倒计时一点点归零。
    这种无力感，让无数人抓狂。
    “能不能救救他？！主播呢？系统呢？能不能刷礼物救命啊！”
    “我出钱！我要给他刷最好的医生！能不能把现在的急救包送过去？！”
    “别死啊……二狗兄弟，别死啊！你还没娶媳妇呢！”
    直播间里，无数人开始疯狂地点击屏幕，想要寻找打赏按钮，想要寻找任何可以干预的手段。
    但是，目前的系统似乎还没有开启这个功能。
    画面中。
    陈二狗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了。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只有嘴里的那颗糖，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甜味。
    他看着小柚子，费力地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帮她擦掉脸上的泥点子。
    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娃儿……”
    “莫怕……”
    “俺们……俺们都在……”
    “只要俺们还在……鬼子就……就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