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乱心清影(中)
“毁掉深渊之世?”
画清影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雾皇那威严无匹的声音,自沉沉雾霭之中缓缓漾开,低沉而悠远,漫彻四野。
「自神魔时代落幕、神界秩序重铸,出于各种原因,偶有神界玄者跌坠深渊。」
「从神界玄者带来的信息之中,深渊之世不仅了解了神界法则层面的退化,两相对比之下,你们也知晓了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
比如,处于不同时代的两个玄者,明明先后跌坠这片幽暗深渊之地,亲身历经的岁月长短,却天差地别。时长时短,时快时慢,如同潮汐涨落,却难寻规律。
也就是深渊之世独有的现象——
“【时间黑潮】?”画清影眉梢微挑。
「不错。」雾皇淡淡回应。
画清影轻哼一声,道:“深渊之世,诞生于灭之世界,渊尘肆虐,能衍生相对完整的法则,供生灵存续传承,已实属不易。自初代神国起,【时间黑潮】便已存在,亘古至今——在深渊之世许多玄者认知中,它,甚至不值得关注。”
「常识总是容易被忽略,但在某些情况下......常识,也更容易迷惑人心。」
雾皇低沉厚重、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持续的错乱与崩坏。作为剑仙的你应该知晓,相比于百万年前,如今的【时间黑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法则的崩坏在加剧,深渊之世的倾灭,也随时可能降临。」
闻言,画清影眸光剧变:“深渊之世......倾灭?!”
「没错。」
雾皇那巨大的灰眸微漾,语气之中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惆怅,似是在悲悯这天地苍生、万界命运。
「届时,无论深渊之下的万千界域,还是你所处的折天神国,乃至你心中牵挂、在乎的一切人与事,折天血脉,都将在这场灭世浩劫中,尽数归于寂灭……」
「除非......逃离此地。」
“逃离?”画清影微愕,旋即便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逃往永恒净土?!”
「不错。」
「不过就连神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永恒净土,也未必能在这天地崩灭之中独善其身,免受牵连。」
雾皇语气威严却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所有一切。
「借助【槃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在你们原本计划之中——渊皇、神官、神尊,乃至净土与各方神国的高层……除却这极少数侥幸逃离之人,无人能在此浩劫之下幸免。」
「本皇,亦不例外。」
“【槃冥破虚镜】?”
画清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说的是渊皇手中那枚空间圣器?”
「自然。」
「他已成功定位神界坐标,但......本皇不允许他离去。时间之器、空间之器,本皇会将之夺取,或尽皆毁去。」
“毁去?”画清影一怔。
既然此世必将崩毁,毁去唯一能打通次元,去往神界的空间圣器岂不是意味着......
「那是最坏的情况。」
雾皇补充了一句。
「毕竟,本皇之所以会修复那两件圣器,并将之交于渊皇,为的,也是去往神界。」
「可惜......渊皇背叛了本皇。」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画清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打算在上面解释太多,雾皇忽的话音一转:「总体来说,你的反应,比本皇预料的要平静许多。」
「看来,对于【时间黑潮】,你此前早有猜测。」
“......但无从查证,更无从确认。”
画清影沉眸,联想到雾皇先前之言,她眸光闪烁,提问道:“你方才说,渊皇会葬灭深渊之世,且【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的持续崩坏。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时间黑潮】,与净土可影响时间流速的【摇篮】有关?”
「你很聪明。」
雾皇声音中带着赞许。
但对此褒赞,画清影不置可否,也并不在意,而是默然片刻后继续问道:“渊皇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你知与不知,并无区别。」
“想让我帮你,坦诚相待,是最基本的诚意。”画清影眸光沉凝,肃然道。
「......」
「渊皇想救一濒死的女子,带她去往神界。」
“一濒死女子?”画清影深深蹙眉。
她突然想到曾经婴孩时期的画彩璃。
同样的濒死,同样的孱弱,最后借助渊皇的【摇篮】,及画浮沉万年损己为代价的疗愈,才勉强恢复。
而渊皇身边,竟也有一女子需要靠【摇篮】静止时间,才能维系最后一缕生机?
连渊皇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都束手无策、无法治愈,那女子身上的伤势,究竟又该惨烈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闻所未闻......
不过这样,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但随之而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渊皇无法在此界治愈那女子,带她去神界,又有何用?
神界有什么渊皇需要之物?
又或者,只是单纯为了逃离将溃的深渊?
这些问题,怕是只有渊皇本人,才能给予画清影答案。
“深渊之世的倾灭,随时可能降临......”画清影抬眸问道:“【时间黑潮】带来的影响,时间法则的崩毁——还有挽回的可能么?”
「没有。」
雾皇的回应直截了当。
画清影片刻沉默:“那......深渊之世还剩多长时间?”
「也许万年,也许,就在下一刻。」
「若停下【摇篮】,此世或可多苟活片刻,但最终的覆灭,不可避免。」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画清影再无法淡定:“所以祸乱织梦,搅碎彩璃的婚典,你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夺走渊皇手中维持【摇篮】的圣器?”
「犯下恶行,理当诛灭。」
「但本皇的力量尚未完全复苏,所以本皇需要帮手,也就是你们。」
“你未免太高看我们了。”
画清影清眸微凝,沉声道:“别说渊皇,哪怕我日后踏入真神的领域,也绝非净土任何一位神官的对手。”
「不需要直面神官,也无需对抗渊皇,你们是帮手,而非主力。」
画清影大概明白了雾皇当下处境——
欲惩戒渊皇之罪,但神力未复,只能退而求其次,培养类似神无忆、以及她和云澈这样的帮手,或称为棋子......
即便很反感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但画浮沉在雾皇手中,且......
画清影转眸,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云澈,便马上收回目光。
如今又多了个“把柄”在雾皇手中......
而且,若雾皇所言一切为真——此世灾劫、【时间黑潮】乃渊皇所为,渊皇所造就的罪与孽,将是亘古未有,人神共愤。
说他是个疯子也不例外......
但如果接受棋子的身份,从此侍奉雾皇,如果这盘棋最后的胜者是渊皇,她同样万劫不复。
该怎么选......
画清影十指微拢,牙关紧闭,平静淡然的精致容颜少有地露出难色,最终无奈轻叹:事已至此,我真的......还有选择的权力么?
“我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几番权衡思索之后,画清影抬眸与雾皇对视,语气认真道:
“第一,放了我兄长画浮沉。”
“第二,若所行之事在我能力范围之外,我,有权拒绝。”
“第三,事成之后,你必须夺得破虚之镜,给我一些名额,让我带人离开深渊之世。”
“第四,我与云澈之间......”
她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与云澈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云澈:“......”
「一二三,本皇皆可满足,但还画浮沉自由的时机,是在事成之后。」
「至于四,呵呵......只要你们完成本皇交代的任务,在本皇这里,你们的确什么也没发生过。」
画清影:“......”
「但究竟发生与否,你二人心知肚明,想要自欺欺人,是尔等自由。」
「本皇,无心干涉。」
画清影胸脯起伏,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一幕幕旖旎、疯狂、下流、羞耻、甚至龌龊的画面与体验。
虽然大多数时候画清影已完全交给了本能,即便有短暂的清醒,她也装作迷离朦胧......但也正因如此,云澈的一些手段和无下限,也让她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掉。
她甚至怀疑云澈肆意发泄之时,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清醒的!毕竟被欲火吞没、丧失理智的人哪可能有这么多花样?!
手法之粗俗,方式之陌生,体验之疯狂......
画清影羞愤交加,甚至想过一巴掌弄死云澈,但她又偏偏不能承认、不能表现出自己清醒着。
而且再怎么样,云澈也终究是她第一个男人。
也将是她唯一的男人。
凝心拂散杂绪,画清影深深吐息,故意忽略云澈的存在,抬眸望向雾皇:“所以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七日之后,森罗、星月两神国,将开启神源传承的仪式。」
“神源传承仪式?”
画清影月眉微蹙:“婚典之上,你和神无忆究竟都做了什么?殿罗睺、巫神星、巫神月他们怎么了?”
「嗯......你确实也需要知道一些。」
接下来,雾皇将云澈、画彩璃这对新人的婚典之上,神无忆以一敌五,六神之战的全部经过,及战果。
当然,对于画彩璃最后险些被神无忆一剑毙命的遭遇,祂则是一句话带过,并未详细说明。
“巫神星、殿罗睺重创,不得已传神源于神子......”
画清影凝眸,盯看着横亘天穹的那双巨大灰眸:“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是。」
雾皇回应。
「这是关键的一步棋。但也有一些小插曲,是本皇未曾料到的,好在,在可控范围之内。」
“......”画清影沉默了。
雾皇,到底已经计划到了哪一步?
画清影:“所以你的下一步棋......”
「本皇要你二人潜入森罗,在森罗的神源传承仪式上,夺取神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