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光画饼人是会饿死的
一瞬间，李善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从心底喷薄而出！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或臣服，而是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臣，愚钝！”
“臣今日方知，何为天地之广阔，何为时代之洪流！”
“臣，愿为殿下之马前卒，为开启这万世未有之新篇章，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看着五体投地的李善长，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大画大饼是必须的，但光画饼，人是会饿死的。
李承乾上前一步，亲手将激动到浑身发抖的李善长扶了起来。
“善长，起来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那股洞穿千古的炽热光芒也收敛了起来，变得古井无波。
“理想很宏大，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承乾重新走回案后，拿起那份刚刚让李善长心潮澎湃的《军人抚恤章程》。
“就拿这份章程来说，很好，非常之好。”
“但以太平商会现在的财力，还不足以将这份福利，覆盖到我大唐全境数十万的边军将士。”
李善长一愣，刚刚燃起的火焰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光顾着激动了，却忘了最现实的问题——钱。
一份如此优厚的抚恤章程，覆盖全军，那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的手指在章程上轻轻一点。
“所以，这份章程，我们先试点。”
“第一个试点的，就是我的锦衣卫。”
“接下来，是背嵬军，是大雪龙骑。”
“再然后，是岳飞将军的岳家军，是徐骁将军的三十万北凉军。”
“等到我们的工业发展起来。”
“太平商会的盈利足以支撑起这笔开销时。”
“再逐步推广至全军，覆盖每一个为大唐流血的士兵！”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入李善长的耳中，却不亚于又一道惊雷！
他瞬间就明白了太子殿下这番话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
先锦衣卫，再背嵬军、大雪龙骑……
这些，全都是太子殿下绝对的嫡系！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私军！
然后是岳家军和北凉军，这两位军中大佬，也已经旗帜鲜明地投靠了东宫。
先让自己的心腹嫡系享受到最好的福利待遇，让他们对殿下更加死心塌地。
再通过他们，将影响力一步步辐射出去，分化、拉拢、收服整个大唐的军队！
这是何等阳谋！
何等高明！
任人唯亲！
这四个字，在过去的李善长看来，是妥妥的贬义词。
可现在，他却品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一个上位者，如果不先将好处给自己的心腹，难道还要先去施恩于那些潜在的敌人吗？
那不是仁德，那是愚蠢！
连自己的基本盘都稳不住，谈何掌控天下，谈何改革弊政？
这一刻，李善长看着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更拥有着炉火纯青的权谋手段！
李承乾看着李善长变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善长，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
“你知道，什么是我的基本盘吗？”
不等李善长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
“锦衣卫，是我的刀，用来铲除黑暗。”
“背嵬军，大雪龙骑，是我的剑，用来开疆拓土。”
“而你今天看到的那些工人，以及未来千千万万的工人。”
“他们，是我的钱袋子，更是我变革天下的底气！”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跟着我李承乾，就能过上最好的日子，就能掌握最大的权力，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只有这样，我的位置，才能坐得最稳！”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善长，你可知，自古以来，变法为何多以失败告终？”
“王安石变法，为何失败？”
“张居正改革，为何人亡政息？”
李善长的心神被彻底吸引，这些都是悬在历代改革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承乾缓缓转身，目光如电！
“因为他们动了天下所有士绅豪强的蛋糕。”
“却没有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坚定、利益与他们完全捆绑的集团，来为他们冲锋陷阵！”
“他们想靠皇帝的信任，靠几道圣旨，去对抗一个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庞大食利阶层。”
“这怎么可能成功？”
“再看商鞅，他为何能成？”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秦孝公，是整个渴望变强的秦国宗室！”
“汉武帝为何能成？”
“因为他一手缔造了卫霍集团这样的新兴军功贵族，用军功打破了旧有门阀的垄断！”
“反观光武帝刘秀，何等天纵奇才，堪称位面之子。”
“可他为何连一个‘度田令’都推行不下去？”
“因为他的天下，本就是靠着云台二十八将那些豪强地主打下来的！”
“他要变法，就是要动自己人的根基，谁会听他的？”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善长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李承乾所有布局的核心！
殿下这是在效仿汉武，缔造只属于他自己的“新兴利益集团”！
用军人和工人这两条腿，来对抗士绅门阀那条早已腐朽不堪的旧腿！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我大唐如今的利益链条，早已固若金汤。”
“世家门阀、江南士族、关陇勋贵……他们像一张大网，笼罩在帝国的上空，吸食着每一寸血肉。”
“想要打破这张网，靠杀几个人，是没用的。”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听我号令，锋利到足以斩断世间一切枷锁的刀！”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的锦衣卫，我的背嵬军，我的大雪龙骑，我未来的百万产业工人！”
“他们，就是我的刀！”
“我不仅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我还要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人！”
“我要用他们，去砸碎一个旧的世界！”
李承乾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火，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再造乾坤的疯狂！
“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