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命之恩
“合理吗？”
小豆子这次是真茫然了。
如果说方才燕倾说每天劈柴扛猪力气大一点，似乎有其合理性，那一个厨子会杀鬼，是不是有点扯淡了？
“怎么不合理？”
燕倾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仔细动你的小脑瓜想想，咱们平安饭馆开张这么多年，你老板我这双手，宰过多少只走地鸡？抹过多少只大白鸭？又给多少头肥猪开过膛？”
小豆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少说也得成千上万了吧？”
“这不就结了！”
燕倾双手一摊，语气变得痛心疾首起来：“万物皆有灵啊！那些鸡鸭鹅猪被一刀抹了脖子，还要被拔毛下油锅，它们能没点怨气吗？能死心塌地让人吃吗？”
“每到夜深人静、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些没脑袋的鸡、被烤得流油的鸭，不都得化作凶神恶煞的冤魂，半夜飘到我床头来找我索命？”
燕倾长叹了一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密室的天花板，深邃的眼神里充满了身为一个厨子的心酸与沧桑：
“我要是没练出点砍鬼的防身手艺，这会儿早就被一群家禽的鬼魂给拖下十八层地狱了。所以啊，一个业务能力过硬的厨子，不仅得会颠勺炒菜，还得会物理超度食材，这难道不是一件极其符合逻辑、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
小豆子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在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画面：每到深夜，掌柜的孤身一人站在厨房里，手持一把沾血的杀猪刀，被一群浑身冒着黑气、没有脑袋的白斩鸡和烤鸭疯狂围攻，掌柜的只能含泪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
“咕咚。”
小豆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极其荒谬，但经过掌柜的这么一推导，因果关系竟然出奇的严密！
是啊，杀生那么多，怎么可能没鬼来找麻烦？
掌柜的能活到现在，肯定是因为掌握了独门杀鬼技巧啊！
“掌柜的……你、你受苦了！”
小豆子瞬间红了眼眶，脑子彻底被忽悠瘸了。
燕倾强忍着没笑出声，他一极其郑重地拍了拍小豆子那单薄的肩膀。
“不必难过，小豆子。”
燕倾微微仰起头，缓缓说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替你们负重前行罢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了让高兴镇的街坊们每天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白斩鸡，为了让大家能啃到外酥里嫩的烤鸭……这份承受万鬼噬咬的因果，这背负着无数家禽冤魂的罪孽，就让我燕某人，一肩挑之吧！”
说罢，燕倾猛地一甩并不存在的披风，留给小豆子一个极其伟岸的背影，然后迈开长腿，大步朝着那面诡异的铜镜走去。
“掌柜的……”
看着燕倾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小豆子的眼泪终于“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太伟大了！
实在太伟大了！
为了镇上的街坊能吃口好菜，掌柜的竟然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什么凌天剑宗的大长老，什么尊境强者，在掌柜的这份大爱无疆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小豆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掌柜的就算让他去死，他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而此时。
燕倾已经走到那面等身高的雕花铜镜前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阴气森森的铜镜，在红衣女鬼被劈碎后，那股令人作呕的邪祟味已经散去。
此刻，镜子里倒映着的，正是燕倾那张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脸。
“啧。”
燕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啧了一声，随即看向钱多多。
此刻的他正极其不雅地四仰八叉躺在青砖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那件粉色小肚兜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隐约还能看到戏水鸳鸯那被撑得变形的脑袋。
“钱胖子，别装死了。”
燕倾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团白花花的肥肉。
其实钱多多根本没昏死过去，刚才女鬼被打散的一瞬间，他的魂魄就回到了自己体内。
但这货平时就极其好面子，自己这副辣眼模样被燕倾看了个精光，他现在哪里还有脸醒过来？
只能死死闭着眼睛，企图用装死来逃避社死。
“不醒是吧？”
燕倾故意拖长了语调：“小豆子，去！把外面那十几个做拉伸的家丁全给我叫进来！再派人去镇上敲锣打鼓，就说聚仙楼的钱大掌柜被邪祟上身，急需各位街坊来这地下密室，瞻仰一下钱掌柜这副绝美的仙姿！”
“好嘞！我这就去敲锣！”
小豆子立马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别别别！燕老弟！燕祖宗！手下留情啊！”
一听要敲锣打鼓叫街坊，刚才还昏迷不醒的钱多多瞬间如同诈尸一般，极其灵敏地从地上弹坐了起来。
他满脸涨得通红，慌忙用两只胖手死死捂住胸前那件快要裂开的粉色小肚兜，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哀求道：“我……我醒了！燕老弟，有话好说，千万别叫人！”
燕倾似笑非笑：“怎么？钱大掌柜不继续唱那出‘娇娇女巡山’了？”
“祖宗哎，你就别寒碜我了……”
钱多多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胖脸苦得能挤出水来。
“行了，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咱们聊正事。”
燕倾也不调侃他了。
钱多多如蒙大赦，连忙跑到角落里，把他的衣服捡起来换上。
直到换上自己平日里的那一身装着，钱多多这才松了口气，好歹是不用继续以那种羞死人的穿搭示人了。
再看向燕倾之时，眼里满是复杂。
自己平日里百般为难这燕倾，可关键时刻还是燕倾救了他！
要不是燕倾刚才那一刀劈碎了那女鬼，他现在不仅这百多斤肥肉被占了去，连魂魄都得被永远关在那冰冷的镜子里给女鬼做伴！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燕老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钱多多拱手道：“要不是你，老哥哥我今天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钱多多的再生父母！有什么差遣，你尽管吩咐，哪怕是要这聚仙楼，我钱胖子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