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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生年百五十,沧海一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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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水入喉,化为一道火焰般的热线直入腹脏。
    我吐了一口酒气,将酒杯倒过来晃了晃,滴酒未剩。
    众人轰然叫好,齐齐干尽杯中酒。
    我将酒杯扣到桌上。
    也没使力,就是轻轻一放,便听啪一声细细脆响,杯上裂开一道小小细纹。
    我心里微微一动,手掌一晃,便把这裂开的酒杯收到袖中,浑若无事地看向陆尘音。
    陆尘音看在眼里,没有说这事,只道:“觉得好,就多喝几杯。赵开来每月都会送酒过来存,如今卓老板这里已经存了四十多瓶。”
    我道了一声“好”,便又提瓶满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回再把杯子放回桌上毫无异样。
    陆尘音笑了起来,拍桌子道:“好酒得有好歌助兴,去年说你回来过年,我学首新歌唱来听,所以特意找卓老板学了,练得差不多了。来,都静一静,我要唱歌啦。”
    正闹哄哄饮酒说笑的众人赶忙停下来,安静看向陆尘音。
    陆尘音一脚踩到了凳子上,冲着卓玉晴道:“卓老板,开个头,咱俩合唱!”
    在柜台后拄着下巴看热闹的卓玉晴嫣然一笑,也不多说,清了清嗓子,便低声唱了起来。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声音低沉婉转,硬把简单的曲调,唱出百转千回的柔肠。
    陆尘音拍着桌子,扬声跟唱。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这次她的声音不再像去年时那般豪气纵横,而多了几分飘渺空灵,明明唱得不是仙,却带着股子非属凡俗的味道。
    我安静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放弃一切杂念,只专心听歌。
    词不长,转瞬即完。
    饺子馆内一片安静,只有余音回荡。
    我睁眼起身,叫了一声“好”,拿起面前桌上半瓶残酒仰脖子一饮而尽,道:“莫问神仙事,俱为尘世徒。生年百五十,沧海一蜉蝣。身似孤峰峙,心如明镜澈。千般皆放下,云卷复云舒。今日兴尽,有缘来年再聚,我走了!”
    说罢,放下酒瓶,便往外走。
    众人都有些意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齐刷刷看得陆尘音。
    陆尘音道:“来年春节,我会回金城高天观过年。”
    我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径直走出饺子馆,便听陆尘音道:“他走他的,我们吃我们的,今晚就在这守岁过十二点,喝好吃好就一人出个节目,谁都不准跑……”
    北风正寒。
    禁放鞭炮的年三十夜显得有些冷清。
    乌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了个人,拎着个长条包裹,不知站了多久,身上已经披了一层薄雪。
    我笑了笑,走过去道:“照神道长,你这么大一高人,年三十不跟徒子徒孙一起守岁过年,怎么混成街溜子,大半年的站这儿了。”
    照神道人抖落身上薄雪,将手中长条包裹递给我,道:“小陆元君让我帮忙收拾东西,我还没当回事,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今晚就走。时限不是到明天傍晚吗?急什么?”
    我接过包,冲着照神道人抱拳道谢,道:“早走是走,晚走也是走,既然烦我,不想让我在京城多呆,没必要多赖这一天。饭吃过,人见全,这年也就过完了,正好夜里无人,可以多走一段路,争取明晚在金城吃上晚饭。”
    照神道人“嘿”地笑了一声,道:“你啊,就是托生错了时候,早往前五十年一百年,不是青云直上做国师,就是祸国殃民做妖道。”
    我说:“现在也不错,天下太平,才更适合我这样的人装神弄鬼,不用担心漏馅被人打死。”
    照神道人摇了摇头,道:“自以为看穿你江湖显技把戏的,坟头草都已经老高了吧。惠真人,这次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我说句心里话,以你的本事光明正大也能横行天下,没必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当成敌人处处设套提防,活得多累啊。”
    我说:“道长这话说的,我这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从来不搞阴谋诡计,这话我在三清面前也敢说。”
    照神道人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送送你吧。”
    我问:“你这么闲,都不用管白云观那一摊子事?”
    照神道人道:“有崇清和崇法摆布,我就算留在观里,也跟台上摆设的神像没什么区别,老实坐着大家开心,要想乱管乱说,就要被人烦了。”
    我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你坐镇,他们心安。”
    照神道人道:“太平盛世,安分守己过好日子就行,没有什么心不安的。我年纪大了,精力越发不济,近来打坐都会忍不住打瞌睡,估计没几年好活头了。等过了年,我就会把主持位传出去,正式退休,做个专心修道的出家人,不管世俗事啦。”
    我问:“这么快?其实以你的精神头和修行的养生法,再多干几年,应该没问题。来年在白云观搞罗天大醮,还得你出面主持呢。”
    照神道人叹气道:“说起养生法,谁能比得过松慈观的静心道长?可他见了你之后,就逃离京城,到家就病倒了,说什么不肯再进京。人得有自知之明,我难道能比静心道长还会养生?我还要多活几年,等小韩真人进京学道的时候,给她保驾护航呢,不退怎么行?”
    我问:“你想把位置传给谁?”
    照神道人斜睨了我一眼,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我说:“不问就说的话,不成我干涉你们白云观的内部传承了吗?你要不说,那我可就直接说啦。”
    照神道人赶忙道:“别,你可别先说,我要传给崇法,他自幼在白云观修行,身家清白,没沾染过江湖习气,适合以后的时代来代表白云观。崇清还是做些实事比较好。话我已经跟两人说开了,他们都没有意见。咳,你答应他们的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他们没有跟我讲过。”
    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颇有些失落。
    我说:“你这两个徒弟都挺不错,看得出你是会教徒弟的。”
    照神道人又叹了口气,沉默着走了几步,方才说:“你要是不对他们两个许诺事情,或许这事还没那么顺利。惠真人,我看不懂你,也看不懂你做的事情。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很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件。只不过因为这一件,牵扯出很多其他的。人生于世,便如身陷蛛网,牵一线而动百丝,承复相联,源源不绝。除非真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然的话,谁都无法逃脱。”
    照神道人停下脚步,道:“就送你到这里了。”
    顿了顿,又道:“生年百五十,沧海一蜉蝣。我在你这个年纪,说不出这句话。你要过生死关吗?”
    我说:“人活于世,魔考重重,哪天不是过生死关?道长可是有什么指教吗?”
    照神道人点了点头,道:“惠真人,你本事大,我不如你,没什么可以同你讲的。不过,从我看过你的几场斗法,摆开显技骗人的部分不说,真正的本事稍显零乱,有些拼凑的痕迹,如果能够静下来心,好好整理一下,形成属于自己的一整套体系风格,对你以后过生死关会有些好处。”
    我笑了笑,抱拳道:“受教了。”
    这老头有水平。
    我斗法所用的,确实都是在金城显名入世后东一家西一家捡来拼凑出来的。
    包括黄玄然对我的指点,也多以江湖争斗经验为主,并不涉及具体法门。
    真正成体系所学的,只用外道三十六术。
    而外道术,只适合背后阴人,不适合当面争斗,所以我从不公开显露。
    当然,这拼凑的痕迹,也是我故意显出来的。
    要的就是让真正的行家摸不透我的底细。
    让人琢磨不透,才能以有备打无备。
    但照神道人既然开口提了,就说明他看透了我这更深一重的意思。
    想骗过更高明的行家,光靠着拼凑不行,还得把这拼凑整理成系统的东西,这样才能更能唬住人。
    照神道人回了一礼,飘飘然离开。
    我不再耽搁,提着包裹,迈步疾行一气,在路边人家院里借了辆摩托,开着直奔门头沟。
    抵至门头沟,终于听到了过年的声音。
    鞭炮噼啪作响,烟花漫天绽放。
    空气是满是刺鼻的炮药味道。
    我在山下充了摩托,徒步登山,入火德星君庙,进正殿,先给火德星君上了五炷香,然后便坐在蒲团上,先不急着打开包裹,而是取出一个染血的桐人。
    血是折成桐人的黄裱纸上自带的,来自于无名短剑的剑锋。
    许宅一战时,刺伤那蒙面人留下的。
    短剑赠了罗英才,血却是特意用黄裱纸留下来,做了桐人一直带在身上。
    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用这桐人为指引找到那个蒙面人。
    不过,没等我找到,这桐人就在袖子里自己动起来了。
    这表明那个蒙面人已经到了我的近处。
    而此时,我刚刚走出饺子馆,街上除了照神道人,暗中还另有人在暗中窥视。
    窥视者,就是那个蒙面人。
    虽然许宅一战,天罗一败涂地,损失惨重,但他们却借此机会缀上了我。
    这正好映证了杯裂征兆。
    杯裂为凶。
    有人想杀我。
    我突然提前离开,就是为了打乱对方的部署,为接下来的斗法争取准备时间。
    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想杀我的就是天罗。
    这就有意思了。
    许宅一战,天罗的图谋全部落空,许安生还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就算他们探听不到年后公家将会对他们进行专项打击的消息,也应该明白他们的处境已经不妙。
    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应该再想办法摆脱困境,要么应该是转移分散力量逃出京城,实在没有道理冒着巨大的风险组织人手来追杀我。
    除非,杀了我能够帮助他们摆脱眼下的死局!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他们在许宅外的布局,真正想杀的不是妙玄,而是我!
    只可惜,他们棋差一着,不知道妙玄也是我扮的,而是想用妙玄来把我钓出来,最终被我反过来算计得大败亏输。
    可即使这样,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追杀我!
    杯裂凶兆,说明一旦动手,他们确实有杀死我的可能,甚至几率还很大,要不然也不会引发凶兆。
    对于我来说,最佳的选择应该是觉险而避。
    只要拖延到年后,天罗必定在公家的打击下溃散解体。
    到时候他们带给我的威胁不解自消。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公家的打击或许能消灭天罗的有生组织,但只要织罗七人这样的核心成员还在,将来天罗依旧还会再生。
    我从在香港接触天罗开始就布局,目的就是要把天罗连根拔起。
    外道斗法,斩草还要除根。
    天罗的穷追不舍,来得正是时候。
    我在面前地上,洒了一圈香灰,将桐人放到香灰圈中央,又竖一蜡烛点燃,置于桐人身侧,然后咬破右手中指,滴了一滴血到烛火中。
    血滴瞬间被烛火吞噬,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蔼蔼青烟冒起。
    躺在地上的桐人随声跃起,晃着步子,在香灰圈里围着蜡烛不停转圈,每转一圈,都离着蜡烛更近一些。
    这表明蒙面人正在快速向我接近。
    而他绝不会是一人独来。
    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我起身向火德星君拜了三拜,转到星君像后,打开法像脚下神台的暗门,从里面拖出两个木条钉成的长箱子来。
    撬开封钉的盖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老式木柄手榴弹。
    虽然公家已经开始收缴枪支,但几十年的积累,怕是持续收缴个十年二十年都收缴不干净。
    此时民间各种来路的武器弹药数量依旧惊人,但凡有些门路,都能弄到手。
    这两箱老式手榴弹是吴高诚从门头沟镇的民兵军火库里弄来的报废品,过了期限集中销毁,间中少那么一部分也没人会在意。
    门头沟是非禁放区,越接近零时,鞭炮声越是密集响亮。
    如此遮掩下,正是大用雷法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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