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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终局·残页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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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离京
    十月末,蔡京被押送出京。
    囚车经过汴河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疲惫。
    桥头,苏轼与程颐并肩而立,默默目送。
    蔡京看见他们,忽然笑了。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然后转头,再不回望。
    “他说什么?”程颐问。
    “他说:‘小心章’。”苏轼低声道。
    章惇虽倒,但其党羽未清,新党根基仍在。元祐年间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两人沉默片刻,程颐道:“子瞻,老夫准备辞官了。”
    苏轼讶然:“程公何出此言?”
    “经此一案,老夫深感疲惫。”程颐望着汴河水,“且名单之事,虽太皇太后不究,但老夫心中有愧。我想回洛阳,专心著述,教书育人。”
    “那朝中……”
    “朝中有你,有范纯仁,有李诫这般正直之士,够了。”程颐微笑,“治国如烹鲜,需各种火候。我这把老火,该退灶了。”
    苏轼拱手:“程公保重。”
    “你也保重。”程颐顿了顿,“蜀洛之争不会再起,但政见之争永不会息。子瞻,坚守本心,但也要……学会迂回。”
    这是程颐最后的赠言。
    两人作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残页归处
    开封府内,李诫将案件所有证物封存。
    那页《水调歌头》残页,经过清洗、裱糊,墨迹虽淡,但字迹犹存。李诫将它装裱成轴,在卷末题记:
    “元祐四年秋,汴京司马光旧邸火,现焦尸一具,胸压此页。经查,乃新党余孽章惇为掩王安石手书,构陷忠良之证。此页虽假,然其背后党争之祸、权谋之毒,真实不虚。特存此卷,警醒后世:文人相轻,终为权谋者所乘;党争不息,必致国势日衰。”
    他将卷轴呈送太皇太后。高滔滔看后,命悬于崇文殿侧堂——那里是翰林学士起草诏书之处。
    “让每一个执笔之人,都看见这页残纸。”她道,“记住:笔下千钧,关乎生死。”
    尾声·棋局未终
    元祐四年冬,章惇被革职,流放雷州。其党羽或贬或罢,新党势力骤减。
    程颐辞官归洛,于龙门书院讲学。苏轼继续在朝,推行温和改革。
    小坡在江南入学,三年后中举,任地方小吏,以清廉闻名。
    李诫升任开封府判官,一生断案无数,但再未遇如此复杂之案。
    而那张残页,静静悬挂在崇文殿,看惯了朝堂更迭、人事浮沉。
    五年后,元祐九年,太皇太后高滔滔崩,哲宗亲政。
    次年,改元绍圣,章惇被召回京,拜相。
    新党复起,旧党遭贬。苏轼远谪岭南,程颐被夺官爵。
    崇文殿上,那张残页被人取下,丢进火盆。
    火焰吞没纸张的瞬间,墨迹中的“明月几时有”几字,在火光中扭曲,仿佛一声叹息。
    而在江南某县衙书房,已为县令的小坡,在灯下重抄《水调歌头》。
    写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他停笔望向窗外。
    明月皎洁,千古如一。
    汴京的棋局,从未真正终结。
    只是换了一批棋手,继续在历史的棋盘上,落下新的棋子。
    远处,岭南瘴雨中,苏轼提笔写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更远处,洛阳书院里,程颐对弟子说:“治学如治国,当求其是,不谋其利。”
    火焰燃尽,灰烬飘散。
    但总有人记得:
    元祐四年的那个秋夜,有一页残纸,曾压在一具焦尸的胸口。
    而那具焦尸,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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