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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焦尸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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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齿列确认
    开封府殓房。
    仵作老赵举着油灯,仔细查验焦尸齿列。李诫在旁记录:“上颌左侧第一臼齿有修补痕迹,用金箔填补——此术罕见,汴京只有三位牙医能施。”
    “查这三位的记录,”李诫对衙役道,“看近日有无为司马朴补牙者。”
    午后,消息传回:城东牙医刘一手证实,七日前曾为一位司马公子补牙,特征吻合。
    “死者确为司马朴无疑,”李诫合上案卷,“年龄二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右肩有旧箭伤疤——与其从军记录相符。”
    范纯仁问:“死因可明?”
    老赵答:“尸表严重炭化,但喉骨内侧发现微量异物,已送药局检验。此外,尸身左手食指骨折,似在死前曾用力抓挠某物。”
    李诫想起残页边缘的抓痕——莫非是司马朴临死前,紧抓残页所致?
    “残页笔迹鉴定如何?”范纯仁又问。
    “翰林院三位学士共同勘验,”李诫呈上文书,“一致认为非苏轼亲笔,而是极高明的摹本。但摹写者习惯在横折处稍顿,此特征与程颐门人杨时的笔法有相似处。”
    程颐?李诫心头一沉。
    范纯仁也蹙眉:“可有实证?”
    “只有笔法相似,不足以定罪。且杨时昨日有不在场证明——他整夜在程府与同窗论学,多人可证。”
    正说着,衙役来报:“大人,在司马朴暂住的客栈房间搜出此物。”
    是一只上锁的铁匣,约一尺见方。锁已锈蚀,强行撬开后,内有一叠书信。
    洛党书信
    书信共十二封,其中九封是司马朴与洛党官员的往来,内容多为探讨学问、请求引荐,并无异常。但最后三封,笔迹不同,似出自同一人之手,且未署名。
    李诫展开第一封,日期是半月前:
    “朴兄如晤:所示苏轼《钱塘集》手稿事,已禀程公。程公云‘诗文小道,不足构罪’,似不以为意。然兄既得实证,当慎藏之,勿轻示人。旧邸西厢榻下暗格可存。”
    第二封,十日前:
    “见字如面:闻兄欲以此稿胁苏轼,愚以为险。苏门势大,且太皇太后颇爱其才。若事不成,反噬必烈。望兄三思。”
    第三封,三日前,即火灾前一日:
    “事急!蔡某已知手稿事,恐生变故。今夜亥时,旧邸后门梧桐树下晤面,务必携稿至。切切!”
    “蔡某……”李诫喃喃,“蔡京?”
    范纯仁面色凝重:“若信中所指为真,则司马朴确实握有苏轼罪证,且蔡京已知情,并约司马朴火灾当夜见面。”
    “但约信是‘蔡某’所写,赴约的却是苏轼。”李诫指着素笺,“有人冒充蔡京约司马朴,又冒充司马朴约苏轼,将两人引至同一地点、同一时间。”
    “然后纵火杀人,”范纯仁接口,“一石二鸟——既灭司马朴之口,又嫁祸苏轼。若蔡京亦在场,则可一并除去。”
    李诫忽想起一事:“大人,司马朴衣物残片上的纹样,织造局可有结论?”
    “有了,”范纯仁取出一张绘纸,“是内侍省特制的‘云螭纹’,唯五品以上官员及特许勋贵可用。近三月领用记录中,有蔡京之名——他上月刚受赐一件云螭纹锦袍。”
    线索,正指向那个始终微笑的起居郎。
    残页秘辛
    李诫再赴翰林院,寻到纸张与墨的专家。
    老纸匠将残页对着日光细看:“此纸名‘金粟笺’,产自苏州,纸质坚厚,可存百年。因造价昂贵,近年唯宫内与几位翰林大人使用。老夫记得……上月蔡起居(蔡京)刚领过一刀。”
    墨匠检视墨迹:“这是李廷圭墨,南唐古法所制,墨中掺有珍珠粉、麝香,写后光泽内蕴,历久不褪。此墨为御赐之物,去岁受赐者不过十人,其中亦有蔡京。”
    纸与墨,皆与蔡京有关。
    但李诫疑惑:若蔡京是凶手,为何用自己易得的纸墨伪造残页?这不等于自留把柄?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线索,让人疑他,却又无法定罪。一如他在朝堂上故意提及“戴笠少年”,将自己置于“目击者”而非“参与者”的位置。
    此人心思,深不可测。
    苏轼的抉择
    黄昏时分,苏轼主动来到开封府。
    李诫在二堂接待。苏轼直言:“李推官,我已知司马朴以《钱塘集》手稿胁我之事。此事我无愧于心——诗中讽喻,只为民生,非谤君上。但若有人借此做文章,我愿配合调查。”
    李诫敬佩他的坦荡:“苏学士,下官确有一问:您与蔡京可有私怨?”
    苏轼沉吟:“政见不同,但无私怨。蔡京为人圆滑,常在各派间游走,我曾讥其‘如柳随风’,他亦不恼。”
    “昨夜宴席,您可曾见蔡京或他的随从?”
    苏轼摇头,忽又想起:“不过,我离席透气时,在一楼见一行商打扮者,眼神有异。此人……身形瘦高,与蔡京不似,但若是他府中管事,或有可能。”
    李诫记下。又问道:“您的书童小坡,近日可有异常?”
    苏轼顿了顿:“他是个单纯孩子,只是胆小,昨夜被火灾吓着了。”
    他没有说出小坡去旧邸之事——这是保护,也是留有余地。
    暗夜追踪
    是夜,李诫换便服,潜入城西裕丰当铺对面的茶楼。
    据线报,当铺掌柜的侄子好赌,常来此饮茶。李诫等至亥时,果见一獐头鼠目者进来,便上前搭讪,塞过一锭银子。
    “听说前日有个少年来当玉佩,被掌柜赶走了?”
    那人见钱眼开,压低声音:“是,那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的螭纹,但边缘有焦痕,像是火场里捡的。我叔一看就说‘此物烫手’,赶紧轰人。”
    “可记得少年模样?”
    “十四五岁,清秀,穿靛青短衫,像是大户人家的书童。对了,他左手虎口有颗痣。”
    小坡左手虎口确有痣。
    李诫再问:“玉佩现在何处?”
    “我叔怕惹事,当场就还给那少年了。但我瞥见玉佩背面……好像刻了个小字。”
    “何字?”
    “距离远,看不清,但笔画简单,像是个‘京’字。”
    李诫心头剧震!
    螭纹玉佩,云螭纹官袍,刻有“京”字——蔡京之物,为何出现在火场?又为何被小坡拾得?
    是蔡京不慎遗落?还是有人故意放置,嫁祸于他?
    抑或……小坡在说谎?
    李诫匆匆离开茶楼,夜风凛冽。他抬头望向蔡京府邸方向,那座深宅大院隐在夜色中,寂静无声。
    但寂静之下,暗流已汹涌成旋涡,将所有人卷入——
    苏轼、程颐、王朝云、小坡、蔡京……
    以及那具焦尸,那张残页。
    秋月冷照汴京,照见权谋的棋盘上,棋子正缓缓移动。
    而执棋之手,尚未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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