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幸存与宣言
风停了。
只有热浪还在废墟上翻滚，舔舐着焦黑的土地。
巨大的陨石坑边缘，一只漆黑的皮鞋踩碎了琉璃化的岩石。
化为人形的凯尔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坑底。
空了。
除了那几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那个杀死萨伦殿下的凶手，那个名叫林奇的人类，就像蒸发了一样。
“跑了？”
凯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插入滚烫的泥土中，抓起一把混杂着灰和碎石的焦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没错。
是殿下的味道。
但那种高贵的、独一无二的王血气息，此刻却变成了尘埃，即将消散在风中。
“你怎么敢……”
凯尔的手掌猛地收紧，焦土瞬间成了粉末。
“你怎么敢在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之后，像只老鼠一样溜走？！”
轰！
人形的伪装再次破碎。
黑红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巨大的骨翼遮蔽了夕阳最后的余晖。
魔龙仰天咆哮。
声浪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向地面。方圆千米内的废墟再次坍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彻底化为齑粉。
但找不到。
方圆十公里，都没有那只虫子的气息。
有人带走了他。
凯尔眼中的怒火喷涌而出。
他猛地振翅，庞大的身躯卷起飓风，直冲云霄。
……
卡隆城中心。
这座曾经高达四百米的地标性建筑，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骨架。现在它矗立在那，就像是一根刺向天空的断指。
一道黑影于此落下。
巨大的龙爪嵌入钢筋混凝土中，令整座大楼的残骸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凯尔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已经死去了一半的城市。
到处都是火光。
到处都是尸体。
还有那些躲藏在废墟缝隙里、像蛆虫一样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他能听到他们的心跳。
咚、咚、咚。
密集，急促，充满了恐惧。
“这就是你们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凯尔张开巨口。
喉咙深处，暗红色的龙语符文亮起。
一股蕴含着恐怖精神威压的声浪，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座卡隆城。
“人类。”
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掩体，在每一位幸存者的脑海中炸响。
废墟中，无数人惊恐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听着。”
凯尔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大地。
“你们那个所谓的英雄，那个叫‘修罗’的懦夫。”
“他在卑鄙地偷袭、杀死了吾王高贵的后裔之后，选择了逃跑。”
“我不在乎你们这座城市。”
“也不在乎你们那些可笑的军队，或者是那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反抗者。”
“因为在我眼里，你们都不过是食物。”
他抬起一只龙爪，在空中虚握。
“但现在我很生气。”
“非常生气。”
“殿下的血不能白流，凶手必须付出代价。”
凯尔停顿了一下。
猩红的龙瞳微微眯起。
“我给你们半天时间。”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
“如果林奇不出现在我的面前，跪下来领死……”
轰隆隆——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滚，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我会让这座卡隆城，彻底成为历史。”
“不仅仅是这座城。”
“之后，每一天，我都会去一座新的城市。我会杀光那里所有的生命，烧毁所有的建筑，直到他出现。”
“或者……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类的城市为止。”
……
万里之外。
V5议会最高会议室。
五位站在权力巅峰的老人，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那头盘踞在大楼顶端的魔龙正对着镜头，仿佛在隔空与他们对视。
“混账！”
北大陆的领导人猛地拍案而起。
面前的红木桌子被震得一颤，茶杯瞬间翻倒，水渍流淌了一地。
“他以为他是谁？竟敢威胁我们？威胁整个人类文明？！”
“冷静点。”中央大陆的领导人脸色也十分阴沉，“那是半步B级。而且是龙种。现有的常规武器对他无效。”
“那就用核武！”
“卡隆城还有几十万幸存者！而且那家伙会飞，移动速度极快，除非我们想拉着大半个西北大陆陪葬！”
天盾总部。
奢华的办公室里，会长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动作却僵硬无比。
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疯子……”
他低声咒骂。
守夜人总局指挥中心。
周围的参谋和通讯员们面色苍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指令。
总司令站在大屏幕前，眼中燃烧着两团火。
把林奇交出去？
把那个拼命干掉了一个王族的英雄交出去？
如果人类真的这么做了。
那这个种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
卡隆城。
凯尔似乎预料到了人类的反应。
所以他现在需要展示一点小小的决心。
“看来，你们在犹豫。”
凯尔咧开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獠牙。
“那就给你们一点动力。”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了几公里外的一栋大楼。
那是一栋写字楼，虽然表面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里面至少躲藏着两千名幸存者。
“就从那里开始吧。”
凯尔抬起右爪。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对着那栋大楼，缓缓虚握。
嗡——
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降临，瞬间攥住了整栋大楼。
吱嘎——
那栋三十多层高的建筑，开始向内坍塌。
钢梁弯曲，玻璃粉碎，混凝土变成了齑粉。
整栋楼就像是被捏爆的饼干，瞬间矮了一大截，然后彻底崩解，最终成了一堆废墟。
两千条生命。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瞬间变成了血泥。
“这是一个样品。”
凯尔收回爪子。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盘踞在高楼的残骸之上。
等待着黎明。
等待着杀戮。
……
城市的地下。
卡隆城原本有着发达的地铁网络，如今大部分隧道已经坍塌，只有少数路段还能勉强通行。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在一处废弃的检修站台角落里。
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时不时闪烁一下。
黎川靠坐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流，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但他没力气找火，也没心情抽。
刚才那阵恐怖的精神波动，穿透了数十米的土层，清晰地传到了这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
日出之前。
如果不交出林奇，就屠城。
“咳……咳咳……”
黎川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掌心里全是血沫。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
林奇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旧长椅上。
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如同魔神般大杀四方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像个死人。
那身黑色的铠甲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残破不堪的身体。
大面积的烧伤覆盖了他的胸膛和四肢，皮肤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黑色，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他的呼吸很微弱。
微弱到黎川必须把手放在他的鼻端，才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
“听到了吗，小子。”
黎川嘶哑着嗓子，对着昏迷的林奇说道。
“那个大蜥蜴在找你呢。”
“他说你是懦夫。”
“他说你要是不出去送死，他就把这儿全炸了。”
林奇没有反应。
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黎川苦笑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林奇的额头。
烫得吓人。
这种程度的伤势，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一百次了。这小子能撑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至于把他交出去？
别开玩笑了。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黎川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
20:15。
离冬天的日出，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时间。
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像是在给这座城市，也给所有幸存的人们，做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