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缺席
高考当天。
江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无数家长等候在考场外，脸上写满了期盼与紧张。
而在距离江城八百公里外的雾都，天空却是一片阴沉，浓郁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能见度不足十米。
刺耳的防空警报，一遍又一遍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响。
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林奇站在边缘，黑色的甲胄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赤红的复眼，成了这片灰白世界里唯一的光。
在他对面百米开外，一头形态诡异的邪魔，正悬浮在半空中。
它没有实体，像是一团由无数破碎镜片拼接而成的人形轮廓，每一块镜片上，都倒映着不同的扭曲光影。
【目标名称：镜语者】
【威胁等级评估：D+级】
这头邪魔的实力并不算强，但它的能力，却极其诡异。
它能制造出近乎真实的幻境，直接攻击目标的精神世界。
在林奇赶到之前，雾都分部已经有两支精英小队，在它的幻境中精神崩溃，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外来者……”
镜语者发出一阵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诡异合音。
“你的身上，有我很喜欢的味道……强烈的，守护的意志……”
“越是这样的意志，在破碎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越是美妙……”
话音未落，它身上所有的镜片，同时亮起。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笼罩了林奇。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破碎。
摩天大楼，浓雾，远处的废墟……一切都在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书桌，还有窗外熟悉的梧桐树。
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数学试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哥，快点写呀，写完了我们好一起去吃冰淇淋啊！”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奇猛地回头。
林溪正趴在他的书桌边，扎着马尾，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清澈见底。
林奇的心，猛地一颤。
幻觉。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但这个幻觉，太过真实，也太过美好。
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妹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美好到，让他有一瞬间，想要沉溺其中。
“放弃抵抗吧……”镜语者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响，“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没有邪魔，没有战斗，只有你最想守护的日常……”
林奇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挣扎。
“哥，你怎么了？”幻境中的林溪，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题目太难了？”
林奇看着她，没有说话。
现实世界中。
天台上，身着黑色甲胄的林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镜语者发出一阵愉悦的嘶鸣。
它能感觉到，目标的精神防线，正在被瓦解。
它抬起由镜片组成的手臂，无数道闪烁着寒芒的光刃，如同暴雨般，朝着林奇倾泻而下。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那些足以切开坦克装甲的光刃，轰击在空我铠甲上，却连一丝白痕都无法留下。
高达C级的物理防御，根本不是D+级的邪魔所能撼动的。
镜语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停下攻击，发出一阵恼怒的嘶鸣。
物理攻击无效，那就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
幻境中。
林奇依旧在与那份美好的日常拉扯。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狰狞的，布满粘液的触手，撞破了窗户，卷住了正趴在桌边的林溪。
“啊——！”
林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哥！救我！”
林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触手将林溪高高举起，然后，缓缓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溪的表情，定格在了极致的痛苦上。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一瞬间，林奇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从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不——！！！”
现实世界中。
一直静立不动的黑色修罗，猛地抬起头。
他头盔上那双赤红的复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股比深渊还要恐怖，比黑夜还要纯粹的毁灭气息，从他身上疯狂地席卷开来。
轰！！！
天台的地面，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寸寸龟裂，瞬间崩塌下陷了半米。
镜语者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啸。
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类。
而是一头从远古的混沌中，苏醒过来执掌毁灭与终结的魔神。
它制造的幻境，在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碎。
林奇的意识，回归了现实。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头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怪物。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撕碎它！
“吼——！！！”
他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充满痛苦，扭曲地不似人类。
林奇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了镜语者的面前。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镜语者的头颅。
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无数镜片，轰然爆碎。
镜语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无数碎片，想要逃离。
但林奇的另一只手，已经张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所有试图逃窜的碎片，都死死地禁锢在半空中。
然后，那只手，缓缓握紧。
砰！砰！砰！砰！
半空中，所有的镜片，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D+级大邪魔镜语者，被最野蛮，最残忍的方式，活活捏爆！
……
腰带的次元空间内。
沈默的意识之核，安静地悬浮着。
【能量：11.765%】
精纯的能量涌入，但他的心情却并不怎么愉悦。
“妹妹果然是他最大的弱点。”
“而且这种被愤怒支配的力量，虽然强大，破绽也大。如果今天面对的是同级别的C级邪魔，在他被困于幻境的那十几秒里，就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了。”
沈默的意识，扫过外界。
林奇身上的毁灭气息，正在缓缓退去。
头盔上那双漆黑的复眼，也重新变回了赤红。
但他身上的那股死寂与悲伤，却浓郁得化不开。
……
江城，下午五点。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了整座考场。
考生们如同潮水般从考场里涌出，脸上洋溢着解脱的笑容。
林奇的身影，出现在了第三中学的校门口。
他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沾着雾都的湿气。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没有回家，只是想来这里看一眼。
看一眼这个本该属于普通人他的盛夏。
“林奇！”
一个严厉的声音，叫住了他。
班主任张老师，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
她快步走到林奇面前，脸上写满了失望与痛心。
“你去哪儿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一场儿戏？！”
面对老师痛心疾首的质问。
林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他无法辩解。
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从一场足以毁灭城市的灾难中归来？
告诉她，他之所以缺席，是为了保护包括她在内，千千万万个普通人？
他不能。
也无法。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显得无比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