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有力量的平凡
一个星期后。
崭新的公寓，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厅。
阳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金色。
林溪赤着脚，抱着一个大大的抱枕，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看着新买的液晶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着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女孩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阳台上，几盆绿植长得正好。
微风吹过，叶片摇摆，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奇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一切都和他在那个破旧记事本上规划的一样，甚至更好。
这套房子，他付了全款。
他还给林溪请了江城有名的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调理身体。
落下的功课，也有专门的家庭教师上门辅导。
“哥。”
林溪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她慌忙用纸巾擦了擦，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家……是不是中彩票了？”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好奇。
营养师，家庭教师，还有这套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大房子。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嗯，中了个不大不小的奖。”
林奇翻开一本高三的复习资料，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个谎言，他已经准备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林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哥哥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得有些不真实。
林奇重新回到了学校。
他每天准时起床，和妹妹一起吃营养师准备的早餐，然后骑着新买的单车去上学。
放学，回家，吃饭，看书，睡觉。
生活规律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味道。
但很安心。
他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杀戮，没有恐惧，没有那些狰狞的怪物和冰冷的甲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一个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努力想要考上一所好大学的普通人。
挺好的。
他想。
这样就挺好的。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客厅看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
“……位于城南的一处化学工厂，于今日凌晨三点发生剧烈爆炸，初步调查结果显示，事故原因为厂区内的化学物品处置不当，引发连锁反应……”
画面上，记者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背景是几辆呼啸而过的消防车。
那片废墟，看起来有些眼熟。
林奇皱了皱眉。
他很快想起来，那附近，就是他曾经送外卖时经常路过的一片工业区。
又一起。
他关掉电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个月，江城似乎特别不太平。
先是城西商业街的“瓦斯管道泄漏”，然后是城北一处在建工地的“塔吊倒塌”。
现在，又是城南的“化工厂爆炸”。
每一次，官方给出的理由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绽。
可事故发生的频率，太高了。
而且，无一例外，都发生在深夜。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这些……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意外？
他想起了那头被他用黑焰烧成灰烬的邪魔。
想起了妹妹身上那些诡异的灰色斑点。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
林奇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这才想起来。
那条能给他带来无穷力量的腰带，已经不在了。
他亲手，用它换来了现在的安宁。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向他袭来。
那晚，他做了噩梦。
黑暗中，狰狞的怪物铺天盖地。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变得无比清晰。
布满粘液的触手，滴着酸液的獠牙，还有那双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猩红眼睛。
他拼命地跑。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怪物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在戏耍一只可怜的猎物。
他想反抗，想战斗。
可他的拳头，软弱无力。
他的身体，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腥臭的巨口，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放越大，然后……一口将他吞下。
“啊！”
林奇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扭头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里。
可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夜色，此刻在他的眼里，却充满了看不见的危险。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怪物，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它们一直都在。
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就在那些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贪婪地，狩猎着无知的生命。
他看不见它们，也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他现在，和那些在睡梦中被怪物悄无声息吞噬掉生命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用力量换来了妹妹的健康。
却也同时，失去了保护她的能力。
这种认知让他备受煎熬。
接下来的几天，林奇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会按时上学，放学。
他会笑着陪妹妹吃饭，看电视。
他会耐心地听家庭教师讲解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哥哥，一个正常的学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正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慢慢啃噬。
他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狰狞的巨口，和自己无力反抗的场景。
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所有社会新闻。
任何一则关于“意外事故”的报道，都会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敢在夜晚出门。
他害怕在某个黑暗的转角，会突然冲出一头怪物，而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哥。”
晚饭后，林溪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林奇正在愣神，闻言，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妹妹那双清澈且带着关切的眼睛。
“没有啊。”
他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快高考了，压力有点大。”
林溪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只碗放进了洗碗机。
她走到林奇身边，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你别太累了。”
女孩温热的身体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林奇闭上眼睛，反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小溪。
如果有一天，那些怪物找上门来。
我该拿什么去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