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觉悟与交易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奇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那串数字上悬停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想好了？”
那头是苏晴清冷的声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打来。
林奇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开合了几次，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我换。”
说完，他直接掐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腰带的次元空间内，沈默的意识之核微微荡漾。
他有些失望。
又有些说不清的赞赏。
他其实期待过另一番景象，期待这个少年能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化身修罗，用绝对的力量去冲撞天盾这个庞然大物，逼迫他们交出救治妹妹的技术。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
现在的林奇，连弱化版铠甲的力量都无法完全驾驭。
去硬撼天盾，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况且，他妹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选择交易，的确是当下最理智的出路。
不过对沈默而言，宿主是谁，并不重要。
只要能持续获得能量，林奇，或者下一个什么人，对他来说都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
【明智的选择。医院天台见。】
林奇删掉短信，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
去往天台的楼梯，又黑又长。
林奇感觉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在远离自己的世界。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黑暗重新将他吞噬。
就在他踏上通往天台的最后一级阶梯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猛地从他腰间炸开。
那热量，不再是过去那种温和的暖流，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沈默的意识空间内，一行行崭新的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
林奇那股为了守护亲情甘愿舍弃一切的决绝意志，像一把钥匙，捅进了铠甲最深层的核心。
【检测到极高纯度守护意志……】
【正在进行深层次共鸣……】
【共鸣完成……】
【适配度修正……】
【适配度大幅度提升……17%……19%……22%……】
数字的跳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路疯狂飙升！
【25%……30%……】
最终，当那股灼热感达到顶峰时，数字也停在了最后的节点上。
【当前适配度：35.3%！】
轰！
林奇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轰然碎裂。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变身都更加磅礴的力量，从腰带中疯狂涌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与那副漆黑甲胄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副铠甲正静静悬浮在次元空间中，胸口的印记正回应着他的意志，发出低沉的脉动。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
就能召唤出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林奇扯了扯嘴角。
真可笑啊。
他舍弃了力量。
却在舍弃的瞬间，获得了驾驭更强力量的资格。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面前那扇通往天台的大门。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天台上，空旷寂寥。
苏晴早已等在那里。
她还是那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炼出的煞气。
苏晴看着走出来的林奇。
“东西呢？“
林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
然后，集中自己的意念。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那条由黑曜石与黄金铸就的古朴腰带，第一次在不变身的情况下，从虚无的次元空间里缓缓浮现。
它慢慢凝实，最终化为实体，静静地躺在林奇的掌心。
苏晴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腰带竟如此神奇，竟然可以随意隐匿虚空。
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估。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一名安保人员上前一步，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布满复杂线路和蓝色缓冲凝胶的内衬。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敬畏，准备从林奇手中接过那条腰带。
就在腰带彻底离开手掌的一刹那，林奇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一种强烈的空虚感瞬间涌遍全身，他的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从有血有肉的生命体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安保人员将腰带放入合金箱，迅速合上，锁死。
“很好。”
苏晴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奇。
“这里面，是一张不记名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足够你们兄妹俩过上很好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的人，现在已经进入了你妹妹的病房，对她进行‘源质净化’。最迟明天早上，她就能恢复健康。”
“至于你之前惹出的所有麻烦，警方的档案库里，从今天起，都不会再有任何相关记录。”
林奇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个信封。
他只是看着那个装有腰带的银色手提箱，眼神空洞。
苏晴见他不动，直接将信封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她最后看了这个少年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和告诫。
“记住，林奇。”
“从今天起，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所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走向了天台的另一侧。
那里，一架通体漆黑的武装直升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悬停在半空中。
舱门打开。
苏晴和两名安保人员，提着那个合金箱，利落地登上了飞机。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林奇几乎睁不开眼。
直升机迅速爬升，很快就汇入城市的夜色，消失不见。
天台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林奇一个人，和那吹过城市上空，永不停歇的冷风。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力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