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龙蛋
天快亮时，巨鱼突然停下。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微微颤抖，竖瞳中满是抗拒与畏惧。
任凭林羽如何催动，都不肯再往前游动分毫。
它甚至开始缓缓后退，尾巴不安地摆动，仿佛前方那片静静弥漫的灰色雾气之后，蛰伏着什么让它本能战栗的存在。
林羽眯起眼，抬手拨开被海雾濡湿的额发。
前方是一片迷雾。
不是寻常的海雾。
它太浓、太静，如同凝固的灰白色绸缎，从海面一直垂挂到天际，将天与海的界限彻底抹消。
雾中没有风，没有浪，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林羽的灵觉也在疯狂示警。
他正要示意巨鲨掉头——
“爹爹。”
头顶传来林如萱嫩嫩的声音。
林羽一顿。
他伸手，将林如萱捧到掌心。
就见她坐在自己手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向那片迷雾。
“那里……”林如萱指向前方，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那里有东西！”
“有什么？”林羽低头问。
林如萱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上眼，仰起小脸，长长的淡紫色叶片自她身后伸展，仿佛在感知什么。
半晌，她睁开眼。
“那里……有很强大……很熟悉的灵气。”林如萱说。
“祂在呼唤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与祈求：
“爹爹，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林羽沉默片刻。
他的理智在警告危险，但他看着林如萱那双满是期待与忐忑的眼睛。想起她为了给自己疗伤，险些耗尽本源。
林羽点头：“好。”
如萱难得一次的请求，他无法拒绝。
眼见巨鱼不肯靠近灰雾，林羽跃下鱼背。
经过一晚的修炼，他的法力恢复了些许。如今使出《沧溟龙吟诀》中的御水之术，站在海上如履平地。
林羽轻轻拍了拍巨鱼的脊背，真诚道：“谢谢你，回去吧！”
巨鱼摆了摆尾，潜入海中。
林羽抱着林如萱，走进那片浓酬的灰雾。
雾比他想象的更冷。
那不是海风带来的湿润凉意，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
雾气触及皮肤时，没有湿漉漉的黏腻感，反而像无数极其细小的冰针，极轻、极缓地刺入毛孔。
林羽的呼吸凝成白雾。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直向前。
不知何时，他踏上了某种坚实的、却柔软异常的地面。
低头，浓雾遮住了一切，只能隐约辨认出脚下是一种暗青色的、布满细密纹路的物质——像是石板，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甲壳。
他走了很久。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边际的灰白世界里，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而不可靠。
只有胸前那一抹温热，是唯一的真实。
“爹爹，往左。”
“现在往右。”
“前面直走……快到了。”
一开始，林羽还需要林如萱指路。
到后来，他也感知到了某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不知走了多久。
雾，终于淡了。
林羽停住脚步。
他眼前，有一座湖。
湖水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梦幻般的金色。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却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波动。
那是龙髓。
一整片湖的龙髓！
林羽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冲向那片湖。
因为他看见了湖边那具龙骨。
那是一副巨大的、完整的、盘踞如小山的真龙遗骸。
它的骨骼隐隐透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纹路从龙骨深处透出，沿着脊椎蜿蜒而下，如同镌刻在骨血深处的古老符文。
它生前，必定是极其强大的真龙。
强大到骨骼中的灵力，竟能沉淀为一片湖水。
它的头骨微微低垂，正对着——
林如萱轻轻“啊”了一声。
她揪着林羽的衣领，小手指着龙骨盘踞的正中央、那一片被龙骨层层环绕、如同最严密庇护所的核心位置。
“爹爹，那里——”
林如萱的声音激动，指向那具龙骨盘绕的正中。
林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具如山峦般盘踞的龙骨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龙蛋。
龙蛋约有成人头颅大小，沉在一洼更凝练的龙髓之中。
那龙髓只有浅浅一洼，刚好没过蛋壳一半，如同母亲用最后一丝力气，为孩子铺就的襁褓。
而蛋壳本身……
林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他在典籍中读到过的蛟、螭、虬之类亚龙属种的斑驳杂色。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形容的蓝色。
比天空、海洋更深邃幽远，如同整片被浓缩的星空，充满了古龙和宁静的气息。
蛋壳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林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应到蛋壳内部，那微弱的波动。
这是一颗有生命的龙蛋。
林如萱从林羽怀中飞出。她小心翼翼穿过龙骨交错的缝隙，飞到那枚龙蛋旁边。
她悬浮在半空中，低头望着那枚比自己还大的蛋。
随后，轻轻落在蛋壳上。
她蹲下身，把小小的手掌贴在蛋壳上。闭上眼，从体内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威。
这是从龙珠中得来的，融入她灵根本源的力量。
这股龙威纯净而温暖，又带着草木特有的亲和力。
很快，龙蛋动了动。
“娘亲……？”
一道奶声奶气，带着睡梦初醒的迷糊意识，从蛋壳处探了出来。
“娘亲……你来接宝宝了吗……”
林如萱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不是娘亲。”她说：“我是姐姐。”
“姐姐……”蛋壳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词汇。
“嗯，姐姐。”林如萱点点头，又轻轻问：“宝宝，你还要多久才能出生呀？”
这是林如萱最关心的问题。
龙族的孕育据说很长，少则百年，多则千年。
若是受到损伤或灵力不足，沉睡更久也是常事。
若龙宝宝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出生，那她和爹爹最好不要打扰它。
让它安全地，在这片被母亲遗骸守护的岛中，继续沉睡。
蛋壳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道奶声奶气的意识再次传来，却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呜……我早就可以破壳了……”
“但娘亲说……外面危险……”
“娘亲说，除非有同族来找我，否则不可以出去……”
它越说越委屈：“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同族来……”
它没有哭出声。
但那意识里传来的，拼命忍着的悲伤，比任何哭声都更让林如萱揪心。
她趴下来，把整张小脸贴在温热的蛋壳上。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蛋壳。
“不哭不哭。”她轻声哄着：“我……我和爹爹，给你想想办法。”
林如萱说完，从蛋壳上飞起来，穿过那具沉默守护的龙骨，落回林羽摊开的掌心。
她把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林羽。
林羽沉默了。
他望向那枚被龙骨环抱的龙蛋，叹了口气。
思考片刻，林羽走向那枚龙蛋。
龙威自他体内缓缓释放而出。
林羽飞过龙骨，来到龙蛋身旁。
“我不是龙族。”
他蹲下身，与那枚龙蛋平视，温和道：“我只是一个受过龙族恩惠的人类。”
“但我不会伤害你。”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你不愿……我可以试着为你寻找其他龙族。”
“若找到了，我让他们来接你。”
他话没说完，龙蛋已经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愿意！”
龙蛋激动地摇晃起来：“我要跟你走！我要出去玩！我不要一个龙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