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将入辽国
数日之后。
朔风卷着黄沙，漫过辽国与西夏交界的荒原。
陆谦的斥候营在前探路，宋军队伍行止有度，进退章法井然。
马蹄踏碎枯草，车轮碾过冻土。
将士们没有半分入境他国的慌乱，反倒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凛然气势。
高世德端坐马背，目光远眺前方连绵的丘陵关隘，神色淡然。
他选择北上借道回国，并非脑子一热。
北宋和西夏，一言不合就开打；但北宋和辽国并非如此。
在宋辽边境，虽然小摩擦时有发生，但通常只是几人十几人的小规模斗殴。而且一旦闹出人命，势必惊动两国朝廷。
而高世德带着四千大军，战事一起，那就是两国纷争了。
如今辽国内忧外患，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可能对他出手。
除非他是太子，那样，辽国才会考虑将他强行留下。
......
早在宋军离开西夏腹地时，西夏斥候便已快马兼程，将消息递报于辽国。
——大哥，小弟被打了！你得为我做主啊！
大辽无论出于国家颜面、皇室体面，还是邦交情理，都会出面协调。
此时辽国边境除了常驻的边防军外，还有一支精锐，皮室军。
各路斥候四散而出，各军将领严阵以待。
......
耶律延禧沉迷游猎，常年不在都城，把朝政全扔给佞臣，和赵佶堪称“南北双昏”。
澶渊之盟后，两国一百多年无大战，不仅北宋废了，契丹铁骑也废了。
但辽国曾力压北宋、吊打西夏，百余年的霸主余威，在诸国的惯性认知中，它还是强国。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辽国依旧幅员广阔，人口众多。
百姓是国家的基石，人口的规模直接决定农业产出与兵源。
但辽国积弊已久，内部腐朽不堪，百姓归属感暴跌，士兵倒戈成风。
军民离心早已让辽国退化成了纸老虎，但并没有人知道。
西夏不知道，金国不知道，宋廷不知道，辽国自己也不知道。
但辽国高层能切实感受到女真带来的压力。
当下，辽国急需稳住与北宋的邦交关系，不说获得军事与财政支持，最起码别来添乱。
如今高世德入辽，鉴于成安公主的身份，高俅在南朝的影响力，以及高世德的军事才能，辽国不得不重视。
辽国高层想通过高世德搭上高俅，让他在联金伐辽的决策上投个反对票。
所以朝廷严令迎驾大军，不得与宋军爆发武装冲突。
可辽国军官骨子里带着大国武人的傲气，他们不愿看着宋人挟持公主肆意穿行国境。
主将耶律大石看得通透，此次迎回公主凤驾，既不能失了辽国的威严，又不能和宋军大打出手，给金国可乘之机。
所以，他先派出一名将领，去试试高世德的成色。
......
宋军正行进间，前方斥候飞马回报：“禀将军！前方有二百辽军轻骑拦路，为首者要求面见将军。”
高世德微微颔首：“让他过来。”
“是！”
不多时，一队辽兵策马来到近前。
只见为首之人身着锁子甲，腰悬弯刀，头戴缨盔，身材魁梧，眉眼带着北地军人的桀骜。
辽将目光扫过军容严整的宋军，心底暗生忌惮，却依旧端着辽国将领的倨傲。
他对着高世德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某乃天德军马军都指挥使萧达。”
高世德拱手还了一礼，“萧将军有何见教？”
“你便是高世德？”
“正是。”
萧达开门见山：“听闻高将军护送我朝成安公主回国，一路辛苦。”
高世德道：“承蒙萧将军挂心。”
“你我两朝和气共融，百年修睦。贵国公主殿下在西夏久居，久有思乡之心。”
“此番恰逢机缘，某便顺路护送殿下归宁，实乃是情理之中的礼数。”
萧达闻言，不禁面皮抽搐，‘百年修睦不假，可如今谁不知你南朝与金国勾搭成奸？还有，你顺得哪门子路？’
北宋与金国密谋结盟之事，就连高丽都知道。
两年前，应高丽国王请求，赵佶派遣两名医官奔赴高丽。
其实，高丽王不是为了治病，而是想通过御医传信赵佶。
高丽王说：“闻天子欲与女真和，夹攻契丹，此非良策。”
“我国与女真陆路相通，常使人察之。金为虎狼之国，不可交也！辽为兄弟之国，存之足为边捍。”
俗话说，人过留影，雁过留痕。北宋与金国勾搭了数年，诸多蛛丝马迹根本瞒不住。
当然，两国结盟到了哪一步，其中的具体细节，是绝等机密。
外人不得而知，就连种师道这种级别的边帅都没资格知道。
萧达道：“我等奉命迎护公主回銮，如今将入辽境，还请高将军将公主交付于我等。”
高世德道：“萧将军欲迎回殿下，于情于理，皆无不当。”
“只是殿下乃金枝玉叶，关乎国体。岂能与寻常交接等闲视之？”
萧达眉头微皱，高世德接着道：“这荒郊野岭的，将军既无正式国书，又无朝堂诏令，甚至连个銮驾都没有。”
“我等如此潦草行事，于理不合，于礼不周。徒惹天下耻笑！”
“不如到择一妥当城池，再行交接。如此，殿下也不受委屈。”
虽然古代和亲嫁的都是公主，但真公主极少，就连郡主也极少。
通常是将宗室女，甚至是宫女，册封为公主。
和亲的公主毕竟要远离故土，望眼生人，习俗差异较大，语言不通，有的地方还特别穷。
皇帝肯定不愿亲生女儿远嫁受苦，这是人之常情。
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就是宫女。
而耶律南仙则是远支皇族，家中早就无权无势了。
萧达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他身旁一名亲兵忙翻身下马，转呈给高世德。
高世德看了看，笑着道：“呵呵，原来萧兄有诏令啊。”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萧兄奉诏迎归，高某奉命护驾，咱们都是护送，不若同行？”
萧达拒绝道：“同行就不必了。”
高世德伸手送客，“既如此，那还请将军慢走。”
萧达瞪眼道：“高将军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