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NPC？
“你是说，你是玩家？然后我是个NPC，而我们的世界其实是个游戏？”
陆云川一脸古怪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
虽说眉清目秀甚至还有点偶像剧男猪脚的既视感，可那一身白色病号服实在是有点惹眼了。
上天台跳个楼，都能遇见特殊病患……
我这是什么运气？
“好吧，就当你是安慰我了，既然只是个被人玩弄的游戏，那我从这跳下去，也算是解脱了吧……”
陆云川低头，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蚂蚁一样的行人，脑子因为陆地生物惧高的本能，有些眩晕。
是的，两人现在正坐在66层高楼的天台围栏上。
放眼是魔都高楼林立的无限风光，脚下是时不时飘过的悠悠浮云。
这里距地面大概288米，不计空气阻力，理论坠落耗时7.67s。
考虑空气阻力的话，这个时间也不会超过12s。
也就是说，差不多只需要10秒钟，自己就能跟这个游戏……啊呸！是这个世界说撒扬娜拉~
来到这个世界，我足足用了10个月，而和这个世界告别，我只需要10s……
真够讽刺的……
“是啊！这游戏真是神奇，跟真实世界一般无二，每个NPC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独立的行为模式，居然还会自己跳楼……”
陆云川：“……”
你才NPC，你全家都NPC!
嘴角有些抽搐地揉了揉眉心，懒得理他，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吸入肺部的尼古丁刺激多巴胺释放，产生的愉悦感到达大脑，稍微缓解了临死前的恐惧，但两指间微微颤抖的香烟，依旧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如果可以，真想在这个世界多享受一段时间啊……”
听到少年略带惆怅的感慨，正吞吐着人生最后一根华子的陆云川不由嗤笑一声。
“享受？这个不是当牛马，就是做鸡鸭的世界，有什么好享受的？”
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将目光从远处的湛蓝天空上收回，转头正眼看陆云川。
只不过那眼神中颇为古怪。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当了牛马，还没沦落到做鸡鸭，否则以我的姿色，还需要来这跳楼吗？”
少年眼神更古怪了，看了眼陆云川黑框眼镜下浓重的黑眼圈，下颌上略带唏嘘的胡茬，还有白色衬衫下，因为经常应酬而有些凸起的啤酒肚……
最后又往陆云川头顶扫了一眼。
“你一个魅力值只有3的牛马，到底是什么给你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应聘魅力值要求至少5的岗位的？”
“我……”
额头上蹦出一个“#”。
脾气再好，一而再再而三陆云川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就是比我年轻一点，帅气一点？
要不是996榨干了身体和青春，想当年我也是大学里一枚校草好么！
你可以说我财运、气运、福缘严重不足，但绝不允许你侮辱我的魅力值！
不对不对！我这么想不就默认自己是个NPC了吗？
对方这是要把我拉到同一个智力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来打败我，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陷入自证陷阱！
“你这么了解行情，怎么？该不会也想去应聘‘魅力值要求至少5的岗位’？”他语带讥讽的反问。
少年却是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去过，过了海选，最后还是没能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陆云川：“……”
都是来跳楼的，临死前还要在我面前秀你的优越感是吧？
一会儿NPC，一会儿魅力值的。
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带着作为正常人类的骄傲和自信去死？
看了看对方跟自己位置，嗯……是手可以够得着的距离。
要不……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这么说，你是真的很享受这个世界咯？”陆云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
“嗯！当然。”少年重新将目光看向远处的无限风光。
“这里能跑，能跳，甚至能自由自在地飞翔……我有什么理由不享受呢？”
陆云川很想骂一句，那你跳下去飞一个我看看啊！
只是不经意看见对方眼神中隐隐的那一抹哀伤，到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自己都快30的人了，跟一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小年轻较什么真。
万一这家伙被自己一刺激，真的脑子一抽跳下去表演“天外飞仙”。
那案子定性可就从自杀变他杀了……
“看你的样子也就十七八岁吧？年纪轻轻的，既然这么享受这个游戏，为什么还想死？”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云川觉得，作为过来人，自己有必要开导一下现在的小年轻。
受点委屈，失个恋，动不动的就玻璃心碎一地寻死觅活。
没有中年失业，没有巨额房贷，更没有肝癌晚期，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站在天台的同一起跳线？
哪知少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喜欢玩游戏吗？”
“喜欢啊，大学的时候，我可是人称CS狙神。”
“既然你也喜欢，那你怎么不去玩游戏，为什么还想死？”
陆云川愣住。
这才一拍脑门儿，反应过来人家现在的人设是个“玩家”。
一个“玩家”觉得一款游戏再好玩再享受，那也是不妨碍他寻死的……
“这么说，你在‘你的现实’里遇到困难了？”
“嗯！跟你差不多吧。”
“跟我差不多？你知道我情况吗你就跟我差不多！”
“从你属性面板的财富值一栏，大概能猜到。”
陆云川：“……”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你是玩家，你了不起！
至于为什么对方会猜的这么准……
拜托，来天台的十个里面得有九个半是因为财富值……啊呸！是欠了一屁股债才来的。
能蒙中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那个世界，玩家也缺钱？”
“这话问的，哪个世界没有穷病？”
“话是这么说……可是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游戏，你们的世界不应该衣食无忧？就那种吃一管就饱的营养膏？”
“你去送外卖，会饿死吗？”少年反问。
陆云川愣了一下。
“呃……好吧，当我没问。”
这操淡的世界，逼死人的往往可不是温饱问题……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有些同病相怜，然后生出了些许拯救失足少年的善意，现在却是真的来了点兴趣。
毕竟这年轻人不仅没有普通精神病患者神神叨叨的样子，反倒是逻辑清晰，言谈举止更是透着股同龄人没有的成熟。
抱着对精神病人内心世界的好奇，陆云川耐着性子问。
“可你要说这世界是游戏世界，那为什么我们……哦！就是NPC，却从来都没发现周围有玩家？比如你说的能飞的那种？”
“你玩模拟人生，角色能飞吗？”
“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的游戏主题是模拟人生？”
“不是这个世界的游戏主题，而是这个游戏的世界基调！”
对方食指往远处的广阔天地一横。
“你可以理解为你目前所处的是主世界。
而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主世界的世界基调，但以这个世界为基础，系统可以模拟演化出无数随机的衍生世界。
嗯……你也可以把它们叫副本。
为了不干预世界线的正常发展，主世界是不允许玩家直接参与的。
所以你想要看到玩家，只能在衍生的副本世界里。
不过就算看到了你也不会记得，因为副本结束之后，所有NPC的记忆都会被系统重置，这就是你们的信息囚笼……”
陆云川脸色越发古怪。
现在的妄想症都这么癫了？
世界观都给你补得有板有眼的……
遇到精神病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还是个有文化的精神病，逻辑自洽居然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想来他的主治医生也很头疼吧……
不过一个正常人，还能让一个精神病逼疯了？
“呵呵！”陆云川吐出口烟圈，用看穿一切的轻蔑笑容扫了一眼少年，然后竖起一个手指摇了摇。
“不对！还没发现吗？你的这套理论里有个明显的漏洞！”
“哦？什么漏洞？”
“你说我是NPC，处于信息囚笼中，那是不是我应该对玩家的事一无所知？否则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没错！”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却是‘知情者’？”陆云川一脸我已经看穿真相的笑容。
“而且你刚刚自己说过吧，NPC只能在副本世界遇到玩家，而你这个‘玩家’现在却是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
是的！你的逻辑里！最大的破绽……就是你自己啊！”
“……”
少年的沉默，让陆云川嘴角弧度渐渐勾起。
然而下一刻，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正常情况下，玩家对NPC泄露游戏相关的内容，的确会被系统自动屏蔽。
并且在副本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系统强制下线。
但……我现在恐怕……
并不属于‘正常玩家’。”
你……不正常？
陆云川眼神古怪的扫了眼少年身上的病号服。
嗯……看出来了……
很明显不是吗。
又怎样？
“你该不是又想说，自己其实是GM吧？”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语气莫名的反问。
“你相信玩家死后，也会有灵魂的存在吗？”
陆云川愣了一下，“这谁知道呢，我又没见过。”
哪知少年突然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幽幽道……
“不！你见到了……”
“呃……”
陆云川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虽然是早上十一点多，头顶烈日当空，但他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上汗毛都有些炸了起来。
他很想说小老弟大白天的别开这种玩笑。
可是看着对方白皙到有些透明的皮肤，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张了张嘴喉咙鼓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视线落在对方的白色病号服上……
说起来……这里可是市区繁华CBD。
这栋天风大厦还是纯写字楼，里面根本就没有医院或者私人住宅，物业安保更是出了名的严格。
对方这样一副危险分子的cospy打扮，怎么可能混过楼下的保安和门禁？
刚刚没有太过在意的细节，此时却让他汗毛倒竖。
喂喂喂！大中午的，阳气这么旺，不是说那玩意儿见光死吗？
他扭着略微僵硬的脖子低头看去。
此时两人并排坐着，可护栏下，炽烈的阳光却分明只照出了一个阴影……
陆云川：“……”
那孤零零的影子，就仿佛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
颤抖着张了张嘴，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掉落。
没有燃尽的烟头落在洁白的衬衫上，烫出一个污点，然后落下天台翻滚着自由坠落……
他的眼神在喊救命，屁股却像是焊死了一样，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勾魂使者？死神？黑白无常？
可我这还没跳呢，咱就说这见面时间是不是早了点？
咦！等等！我好像本来就想死来着，死都不怕，我还怕这玩意儿？
说不定人家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提前过来跟自己打个招呼？
再说了长这么帅，肯定心肠不坏！
虽说精神上有些不正常，但智力不详的，往往心地善良……
陆云川内心疯狂开导自己，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不……不是哥们，你……你到底是谁？”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我是个玩家。”
还来？！
玩家你妹啊！
有完没完了？你黄皮子讨封啊！
脑子有点乱，他现在都搞不清到底是脏东西里出现了精神病，还是精神病里出现脏东西了……
陆云川只能干笑，“哦对对！呵呵，其实我这个NPC最喜欢跟来自异世界的玩家交朋友了。”
少年看着表情有些僵硬的陆云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喜欢跟玩家交朋友啊？那正好，机会来了。”
“什……什么意思？”
少年笑了笑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向下方。
陆云川顺着对方的目光……
在他看不见的200米开外，此时他那根掉下去的烟头正好落地，在地面砸出几点火星……
“轰！”
下一刻，只见天风大厦底层突然猛地火光一闪。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陆云川只觉得屁股底下一阵晃动。
猝不及防的他身形不稳直接向外倒去，好在下一瞬间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死死抓住了护栏。
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天台，转头就是悬崖般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高度差，吓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惊魂未定的看着大楼下方还未彻底消散的火光。
就见满地的玻璃碎渣，还有周边惊慌失措逃窜的人群和车辆……
什么情况？
燃气泄露？恐怖袭击？
总不至于是自己刚刚掉下去的那个烟头点燃了火药桶吧？
高空坠物……威力这么大吗？
正一脸茫然，却见眼前的整个世界光影一闪，一道蜂巢六边形组成的淡蓝色光幕瞬间拔地而起，连接天地，将天风大厦及周边数百米范围全部囊括进去。
耳中似乎听到了一道略微嘈杂的机械电子音……
【滋滋……区域通告：触发型小型任务副本“黑蛇帮的覆灭之五”正式开启……】